四月初,團市委關於組織本年度“五四”青年節活動的黨組會到底開成了。雖然會開得晚了些,但幾位書記對自己分工負責的部門了若指掌,會議開得很成功。黨組開會那一天,劉遼東精神煥發,忙裏忙外,人像是年輕了一大截。

“五四”青年節對於共青團組織的重要性,差不多就有點像結婚之於老百姓一樣,差別隻在於老百姓結婚的熱鬧和輝煌對大多數人來說一生隻有一次,而“五四”青年節卻年年都有。年年有歸年年有,重要性卻一絲一毫也不減。“五四”前後要做些什麼籌備工作,“五四”期間安排哪些活動內容,事無巨細,都得一一定下來。搞戲劇的講“台上十分鍾,台下數年功”,共青團活動也是大舞台,所有活動的成敗,都取決於先期的策劃,而且共青團不比戲班子,就那麼幾十號上百號人,團的活動動輒幾萬幾十萬人。沒有一個詳盡的活動方案,僅靠應變,百分之百要砸鍋。

邢玉水主持會議,劉遼東做記錄,按照自己分工的部門,黨組成員先一一報設想。

青工部報的方案是“全市百工種技術比賽”和“青年科技人才交流會”。青農部報的是“星火計劃領頭人評選活動”和“希望工程獻愛心文藝演出”。學少部聯合少工委計劃搞五百對城鄉少年“手拉手心連心聯誼活動”,傳統的“全市中小學智慧之星比賽”也繼續搞。宣傳部的計劃相當龐大,準備和中央台合辦“全國共青團業餘小品大賽”,且有一個老團幹出身的企業家表示願意掏一筆可觀的讚助費。對這個設想,鄢遠樹花了不少時間做了可行性論述。市青聯除了組織一個各行業青年精英代表的座談會,會後發一個倡儀書外,還準備組織屬下幾個協會評選全市十佳青年企業家、畫家、書法家、作家、攝影家、記者,這個設想也是很鼓舞人的。組織部打算評出十佳優秀專職團幹,十佳優秀基層團組織,同時準備和自己的青年報共同舉辦“團幹建功立業有獎征文”活動。組織部是幹部部門,黨組在活動方麵一向對組織部不做大要求,也不適合做大要求,隻是在評十佳還是二十佳問題上,大家產生了一些分歧。副書記向高說:“現在搞團的工作,特別是基層團的工作,就好比堅守上甘嶺,不誇張地說,要沒有一點犧牲精神、殉道精神,現在誰還想幹基層團幹呀?我看咱們得逮住這個機會撫慰一下基層團幹。評個五十佳一百佳也不為多。”鄢遠樹笑道:“聽你這話,哪像團市委副書記說的,簡直就是一個小寡婦的怨言,至於嗎?”向高說:“遠樹,你這比喻粗是粗點,倒還真形象,我看就是這個樣子,有名無實,這和守寡有什麼兩樣?”邢玉水一旁看著東方紅的臉有些掛不住了,這時就拍拍桌子說:“行了,說正事,別把一些低級庸俗的東西扯進來。”鄢遠樹和向高笑笑,也不再說什麼,最後大家一致決定,優秀團幹和團組織各評二十佳,這樣既照顧了麵,又不至於太濫。

接下來的是青少年宮,青少年宮是每年“五四”青年節活動的主力部門,一台五花八門的遊園活動是傳統的保留節目。青少年宮政策上是獨立核算單位,有經濟上的自主權,但“五四”是政治節日,一切工作都得服從大局。青少年宮作為全市“五四”青年活動的主會場,除了提供活動場所,負責組織遊園活動外,同時向社會贈送八萬張門票。到會的各級領導人的接待工作和中餐,也一並由青少年宮解決。青少年宮得為此開支近十萬元,這還不包括兩天的營業收入。邢玉水在青少年宮問題上比較謹慎,擔心鄢遠樹因為自己在青少年宮主任問題上插了一手而在此時將自己一軍,不說別的,隻要合理合法地提出由團市委撥一部分開支就夠受的了,他邢玉水非得被逼到去財政局賠笑臉討款子的地步不可。但沒有,鄢遠樹很爽快,說困難是有,由他做好了,總是不會拖整體活動的後腿。不過鄢遠樹提出青少年宮一直想買團市委機關那輛伏爾加的事。團市委近幾年東拚西湊,咬著牙買了一輛奧迪、一輛標致和一輛南韓車,過去那輛伏爾加誰也不願坐了。青少年宮論車的檔次比機關要好出幾層,但還想再添置一輛,又沒有指標,隻好走曲線置車的路,買輛舊車,連同牌照一同買下。邢玉水過去一直頂著不辦,如今鄢遠樹再次提出來,想想畢竟青少年宮這次掏得最多,一輛破車,沒有必要為此和鄢遠樹較勁兒,再說如今青少年宮的主任已經換上了自己的人,答應下來,也算不著胳膊肘往外拐,這樣一想,就說:“這事等‘五四’以後再說,原則上可以答應宮裏。”鄢遠樹聽了,也沒有表示不同意見。會繼續開下去。

比較尷尬的是團校和研究室。這兩個部門在團內是搞教學和調查研究的,前些年因為一個是共青團的“黃埔軍校”,另一個是智囊團,地位高,誰都眼熱,現在卻變了,研究室現在沒什麼好研究的了,除了寫寫材料,還編一本《團訊》,過去一期發好幾萬,現在加上外寄交流的,滿打滿算千把冊,印刷費期期貼,弄得邢玉水很不高興,對研究室主任說:“機關每年就那麼點經費,全讓你們給貼進去了,你們得采取點措施。”研究室主任不敢說,心裏想,要說措施,最好的措施是停辦,一了百了。但這話敢說嗎?幾次想改革,鼓勵下麵的人承包,下麵的人就笑,說主任,你當這是本通俗雜誌呀。主任一想,通俗又有什麼不可以?現在誰也不愛看人板著臉。要是發點紀實文學有償文字什麼的,說不定也是條路子。可黨組不同意,主要原因是怕影響不好,賣什麼也不能賣到《團訊》上去呀。室裏四處討米,獎金每月隻能發十元,幾個幹事都鬧著要調走,人心已散。團校倒是搞了一些短期培訓班,所收經費也有限得很,團幹是流水席,不是鐵打的營盤,終歸都要轉業,團校即便辦股票期貨公關培訓班,發出來的文憑卻沒有任何專業性質,對晉級和評職稱不起作用,誘惑性日薄西山,東方紅為此很費了些神,後來索性將校舍出租給一家房地產公司,每年都收回百八十萬租金,這才對付了團校的日常開支,但昔日的“黃埔軍校”已名不副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