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了果苗,就開始挖蘭草。挖蘭草簡直一夜成風。蘭草又稱香草,古人常以為佩,何家坡人曆盡艱辛,把蘭草從山間穀口挖來,當然不為種植,亦非佩戴,而是賣錢。他們前兩年就聽說,得一株好的蘭草,即可發家致富。當然不信,那玩意兒不就是草嗎,喂不得牛,喂不得豬,更喂不得人,憑啥那麼金貴?可蘭草販子終於不懼關山重疊,提著鈔票,潛行到永樂縣城,進而深入區鄉,何家坡人始知蘭草真能賣錢。牛市已過,蘭草身價早已大跌,加之山深林密,本愁銷路,人家上門收購,已是佛主降臨,貴賤自然由人定奪了。蘭草販子自知得勢,不以株論,而計斤兩,普蘭(普通的蘭草)每公斤五十元,轉手到隨便一座城市,一株就可賣到十五六元。除普蘭,還有兩種名貴蘭草,一名白蘭,一名金邊蘭。所謂白蘭,就是葉片的三條筋脈裏流淌著白色血液;金邊蘭的三條葉筋,中間黑色,兩邊金黃色--這種蘭最為希罕,非吸日月之精華不能成器,盡管"蘭氣"不再,隻要找到好買主,單株售價也可達數萬。古人言,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如果挖到白蘭和金邊蘭就好了!但這兩種蘭草,坡上人都隻是聽說,把幾匹大山鑽出蜂窩似的窟窿,也未曾親見。
可是顧氏卻挖到了一株金邊蘭!
在挖到那株金邊蘭的頭一夜,顧氏做了個夢:一白髯老頭來到她床前,神神秘秘地告訴她:白岩坡那塊圓寶狀的鬥石下有一株金邊蘭。顧氏兩腿一蹬醒來,摸摸索索下了床,披星戴月就往白岩坡趕。顧氏的年紀已經很大了,可她竟敢晚上去白岩坡,而且是去那塊圓寶狀的鬥石之下!那塊石頭筆陡地矗立在山間,傳說長虹貫日之際,總有一匹紅馬從虹霓中呼嘯而出,站在那岩石頂端放牧,遠近民眾以之為神,不敢輕易靠近的。顧氏卻敢在晚上前往。她走得很慢,到白岩坡天就亮了。她按老者指定的路線,沿一條滑木道,手攀藤蔓,背靠山岩往下溜。沒想溜到一半,藤蔓突然斷裂,她朝七、八米高的山崖直衝而下。著地之後,覺得身子底下軟綿綿的,竟一點也沒受傷。原來,一條盤曲的老蛇救了她的命。老蛇杯口粗,丈餘長,盤起來像一張彈簧墊。顧氏站起來後,老蛇抬頭望了她兩眼,慢條斯理地就向另一麵山坡爬去。她目送著老蛇,眼光所及,禁不住渾身抽筋:她看到了一株金邊蘭!顧氏急忙跪下朝老蛇消失的方向磕頭。她相信那條蛇一定就是夢裏的白髯老者,而那個老者一定是神仙,是曾經咬斷蒲氏男人脖子的那個神仙,老天爺憐憫她男人何建高的冤死,專門派了這位神仙來賑濟她。
顧氏挖到的金邊蘭到底賣了多少錢,坡上沒一個人知道。但從那以後,坡上人都相信這大山裏有金邊蘭了,於是他們寧願不種土地,男女老少齊動手,成天在大山裏轉悠。
遺憾的是,一架大山差點被挖空了,也再沒找到一株金邊蘭......
俗諺雲:三月三,蛇蟲螞蟻往外鑽。以前,何家坡的蛇雖然多,可它們不輕易爬到人們的眼皮底下來,自從水庫修好,蛇們才常常從洞穴中爬出,懶洋洋地橫擔在渠堰上烤太陽;如果不是鑽進人家的壇子蓋裏或枕頭上,何家坡人向來是不打蛇的,因此,蛇們無所顧忌,即使有人路過,也不動一動身子,路過的人便邁大步從它們身上跨過去。可是而今,生長在何家坡的蛇就再也不能這般悠閑了。坡上出了一個蛇王:孬母豬。不知什麼時候,孬母豬長出了一把紅胡子,在此之前,紅胡子孬母豬也沒有捉過蛇,可不知怎麼他就有了一套捉蛇的好本領。他不僅能辨蛇蹤,還能嗅蛇的氣味,並從氣味分出蛇的種類、大小和男女!他披荊斬棘找到蛇後,"嗚嗚嗚"輕喚幾聲,蛇就懵裏懵懂地昂起頭來,孬母豬迅速伸出爪子,牢牢地掐住蛇的脖頸。蛇要反抗,扭動身子,鞭打他,可他就是不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