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八眼珠子也轉動了一下道:“你當然不必一定要告訴我,但我卻有個秘密要告訴你們。”
白天星道:“你為交換條件?”
烏八道:“不!”
白天星道:“那這樣我們豈不是白占了你的便宜?”
烏八忽然詭詐地笑了笑道:“你們如果實在過意不去,將來遇上什麼好事情,讓我烏八占點邊子就可以了。”
白天星道:“哪一類的好事?”
烏八笑笑道:“當然是人人歡喜的那一種。”
白天星道:“發財?”
烏八點點頭,眯著眼縫道:“是的。如何?”
白天星也點了一下頭道:“好,你說吧!別的本事我沒有,找點銀子花花,我倒有的是路子。”
烏八大為高興,好像一點也不以為白天星說的是笑話。
他又以眼角滿屋溜了一圈,發現蔡大爺等人正在紛紛猜測著昨天出場的閃電刀賈虹,不知是否會因宣布棄權,也步上快刀馬立等人的後塵,他看清了沒有一個人注意他們這一邊,這才勾身向前,認真地低聲道:“我要告訴你們的秘密,其實是三個,而不是一個。”
白天星微笑道:“愈多愈好!我這個人生平最大的嗜好,就是歡喜發掘別人的秘密。”
烏八若無其事地低聲接下去道:“第一個秘密:就是七絕拐吳明那個臭瘸子,好像已經給人宰掉了!”
白天星道:“真的?”
烏八道:“絕假不了!”
白天星道:“何以見得?”
烏八道:“七星棧夥計葛大說的,他說姓吳的已三天沒有回客棧,房裏的行李卻一樣未少。”
白天星道:“這倒是一個好消息,這瘤子我怎麼也看不順眼。”
烏八忽然歎了口氣道:“但對我來說,卻不是一個好消息。”
白天星道:“你歡喜這個瘸子?”
烏八道:“我歡喜他的銀子。”
白天星道:“這話怎麼說?”
烏八道:“他要我替他辦一件事,答應事成之後付我五十兩銀子,如今我事情已經辦好,他奶奶的卻翹了辮子,你說氣不氣人!”
白天星道:“他要你替他辦的,是件什麼事?”
烏八正想歎氣,聽白天星這樣一問,忽又露出興奮之色,低聲道:“這正是我要說到的第二個秘密!”
白天星道:“哦?”
烏八道:“你猜那瘸子要我辦的是件什麼事?”
白天星道:“什麼事?”
烏八道:“他要我替他暗地裏盯牢一個人!”
白天星道:“誰?”
烏八道:“楊燕!”
白天星呆了呆,道:“楊燕?銷魂娘子楊燕?”
這怎麼可能呢?
他們共事的,是一個主子。而據楊燕說,她誘他去五通祠根本就是七絕拐吳明的主意。
是七絕拐吳明不信任這個女人,還是這女人告訴他的根本就是一篇鬼話?
烏八得意地接下去道:“是的。楊燕銷魂娘子楊燕!”
白天星道:“你說事情已經辦好了,又是什麼意思?”
烏八忽然笑了笑,道:“你說你們昨天去了黃花鎮,是嗎?”
白天星輕輕一咳道:“是的……”
烏八很快地笑著接下去道:“昨天的確有人去過黃花鎮,但不是你們。”
白天星道:“誰去過?”
烏八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道:“楊燕!還有我。”
白天星道:“你去黃花鎮,就是為了跟蹤這女人?”
烏八道:“是的。”
白天星道:“這女人呢?”
烏八道:“去會一個人。”
白天星道:“小孟嚐吳才!”
好,第四位公子終於也有了消息。這女人為什麼要偷偷地去見小孟嚐吳才呢?白天星沒有問。因為他知道,問也問不出一個結果來。
快口烏八雖然貪財,膽量卻有限得很,能摸清這女人去會的是什麼人,已算是不錯的了。
白天星道:“不錯,這兩個秘密都很精彩。第三個秘密是什麼?”
烏八忽然露出一臉莊重之色,引頸低聲道:“這第三個秘密太重要了,我告訴了你們,你們可不能告訴別人。”
白天星道:“當然!”
很多人在知道了一件很少人知道的事情之後,往往會情不自禁地想告訴別人,以表示自己消息靈通,但一方麵又擔心說出毛病來,所以總會先打個招呼:“我告訴了你,你可不能告訴別人!”
張三交代李四,李四交代錢六,錢六交代王二麻子,都是這兩句老話。他們也明知道對方早晚會傳出去,但好像隻要這樣交代一聲,就盡了保密責任似的。
烏八等取得了白天星的保證之後,才低低接著道:“刀王大悲老人當年的葬身之處,據說已經有人知道了!”
白天星道:“誰是刀王大悲老人?”
烏八一怔道:“你連大悲老人是誰也不知道?”
白天星道:“過去好像聽人提過這個名字,隻是當時沒有十分留意。”
烏八歎了口氣道:“你們師兄弟真不知道是怎麼混的!”
白天星眨著眼皮道:“這位大悲老人去世多久?”
烏八道:“不到一百年。”
白天星露出迷惑之色道:“一個已死去這麼久的人,還提他幹什麼?”
烏八道:“關於這位刀王的傳說,你們真的一點不知道?”
白天星道:“這種事我瞞住你,有什麼好處?”
烏八想了想,覺得這話也不無道理,當下不由得又眉飛色舞起來。
他其實也並不希望這對師兄弟真的知道這件事,如果這對師兄弟樣樣都知道,他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白天星像等不及似的,又道:“你說這位大悲老人怎樣?”
烏八低聲道:“事情是這樣的,這位大悲老人是以前武林中的一位奇人,死後據說除了一部武學秘芨之外,還留下一筆為數可觀的財富,隻是一直沒人知道……”
白天星忍不住插口道:“這位大悲老人生前為人如何?”
烏八道:“那還用說,如果傳言不假,簡直就是一位人間的活神仙!”
白天星道:“其中另有曲折?”
烏八像是怕別人聽去似的,將聲音又壓低了一些道:“這位大悲老人原是世家子弟,祖上數代雅好珍玩,到了這位大悲老人手上,雖然散盡了萬貫家財,曆代先人遺澤卻全數保存下來,別的不說,單是一幅……”
白天星忍不住又打斷他的話頭道:“這位大悲老人沒有後人?”
烏八道:“沒有。”
白天星道:“沒有成家?”
烏八道:“這個我就不怎麼清楚了,據說好像有個兒子,因為不求上進,年輕時被趕出家門,以後就沒有了消息……”
白天星輕輕歎了口氣,道:“上一代積德行善,子孫卻如此不肖,實在令人感慨!”
烏八道:“這個我們不必去管它,那已是好幾十年前的事,就算那個後人還活著,也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了。”
白天星忽然問道:“你這消息哪裏來的?”
烏八輕咳了一聲道:“這個你也可以不必管。”
白天星道:“那麼我該管什麼?”
烏八道:“設法找出那些寶藏!”
白天星道:“換句話說,也就是大悲老人當年的葬身之處?”
烏八道:“是的。”
白天星道:“同時這也就是你今天來找我們師兄弟的目的?”
烏八道:“不錯!”
白天星道:“去哪裏找?”
烏八臉一板,有點不痛快地道:“這不是廢話嗎?我如果知道去哪裏找,我還會來找你們?”
白天星點點頭,沉吟不語,似乎默認自己說的確實是句廢話。
他低喃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道:“你說已有人知道了地方。”
烏八道:“是的,你也可以先設法把知道地方的這個人找出來。”
這說明他聽到的隻是流言,他並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白天星隻好又點了一下頭道:“好!下午我們熱窩裏見,到時候我再告訴你我們的決定。”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烏八起身匆匆走了。
何寡婦走過來問道:“你們嘰嘰咕咕的說了半天,談的些什麼?”
白天星笑笑道:“談你。”
何寡婦道:“我有什麼好談的?”
白天星笑道:“他說你越來越年輕,越來越漂亮。”
何寡婦扭著他的耳,道:“你再說,我就撕爛你的嘴!”
白天星縮著脖子,笑道:“快放開,井老板來了!”
店外這時果然來了一個人。”
但不是井老板。
來的是小癩子。
小癩子像一陣風似的奔了進來,放下茶葉蛋擔子,喘著氣道:“又……又……死了一個!”
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誰也沒有開口。
當然也沒有人問死的是誰,除了一個閃電刀賈虹,還會有誰呢?
小癩子結結巴巴地又道:“死……死……死在床上,我在房……房門口……偷看了一下,血流了一地,好……好……好慘!”
眾人不禁為之一呆!
死在床上?
凶徒竟然如此大膽,居然敢闖進刀客聚居的會館下手?
鐵算盤錢如命道:“怎麼個慘法?”
小癩子望著蔡大爺道:“這個人我不認得,大爺你說我要不要告訴他?”
蔡大爺點頭道:“告訴他,沒有關係,這位錢爺不是外人。”
然後他又轉向鐵算盤錢如命道:“這小子有點呆氣,錢爺可別見怪。”
錢如命笑著點點頭道:“不要緊,我看得出來。”
小癩子用手在自己肚子上一切,道:“這樣死的,腸子都流出來了,看了好不嚇人!”
蔡大爺道:“你有沒有聽到廖三爺說什麼?”
小癩子思索著道:“是的,廖三爺說……噢……對了……廖三爺說:‘小癩子,你來幹什麼?滾開,滾開!’”
眾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白天星扯了張弟一把道:“我們走吧!要是再聽這小子說下去,我的一碗豆漿就要還給我們何大姐了。”
白天星推開門,突然站住。
張道道:“什麼事?”
白天星道:“我們好像有客人來拜訪過了。”
張弟道:“你怎麼知道的?”
白天星沒有回答,舉步跨入屋中,眼光四下閃動,唇角忽然慢慢地浮起一絲笑意。
張弟沒有留意到白天星臉上的神情變化,跟進來又道:“那就查點查點,看看有沒有丟掉什麼東西?”
白天星坐上床沿,伸了個懶腰笑道:“你查點一下吧,除了這張木床,我是一樣值錢的東西也沒有。”
張弟道:“我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白天星笑道:“那麼我們就用不著查點,也知道沒有掉東西。”
張弟道:“你是不是累了?”
白天星道:“你呢?”
張弟道:“我不累。”
白天星笑道:“你都不累,你想我會累嗎?”
張弟眨了眨眼皮道:“那麼,我可不可以問你一件事?”
白天星道:“可以。”
張弟望著他道:“你真的過去沒聽說過有關大悲老人的種種事跡?”
白天星道:“假的。”
張弟一怔道:“那麼你剛才都是故意裝出來的了?”
白天星笑道:“是的。”
張弟道:“你對大悲老人的事跡知道多少?”
白天星笑道:“很少,但總比一個快口烏八知道的事情多得多。”
張弟道:“你知道的有哪些?”
白天星道:“大悲老人的事跡,已在武林中流傳了幾十年,我所能夠知道的,別人差不多也都知道了。”
他微微一笑,又道:“別人不知道,而隻有我知道的事隻有一件。”
張弟道:“哪一件?”
白天星道:“我知道大悲老人的一套天雷刀法,已經有了正統傳人!”
張弟道:“誰?”
白天星微笑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張弟道:“你?”
白天星笑道:“不是我。”
張弟道:“那麼是誰?”
白天星笑道:“是一個魯莽可愛的小子,今年十九歲,姓張,名弟。”
張弟一呆道:“我?”
白天星道:“不錯!”
張弟忽然跳了起來道:“你開什麼玩笑?這種玩笑也是隨便好開的?”
白天星輕輕歎了口氣道:“我也知道我說得太早了,但我又怕現在不說出來,以後也許就沒有再說的機會,你如果實在不相信,盡可當作沒有這回事好了。”
張弟僵在那裏,茫然不知所措,因為他已看出白天星的的確確不像是開玩笑。
他隔了好半晌,才喃喃地道:“難道那位馬老先生……”
白天星道:“如果你想知道這位馬老先生的名字,我也可以告訴你,他叫馬繼祖。”
張弟睜大眼睛道:“你以前見過這位馬老先生?”
白天星道:“沒有。”
張弟道:“那麼,他的名字,你怎麼知道的?”
白天星:“因為大悲老人隻有一個兒子。”
張弟道:“大悲老人原來姓馬?”
白天星道:“馬安邦。”
張弟道:“那麼……那麼……他老人家在傳授我這套刀法時,時常歎著氣說,他實在不該把這套刀法傳授給我,又是什麼意思呢?”
白天星兩眼望著屋,道:“當然有他的意思。”
張弟道:“什麼意思?”
白天星沒有開口,似乎正在苦苦思索著一件什麼事。
張弟猶豫了片刻道:“是不是怕我天賦太差,或者品行不夠端正,將來會辱沒了這套刀法?”
白天星緩緩搖頭。
張弟道:“否則……”
白天星忽然歎了口氣道:“他老人家當時說這句話的用意和心情,我想總有一天你會體會出來的。”
他不等張弟有所表示,人已躺了下去,又長長歎了口氣道:“休息吧!現在我是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