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通在那頭聽著氣焰頓時就熄了一半,心裏嘀咕:好小子,這受了幾年資本主義熏陶連明槍暗箭的都學會齊放了,當初安在你身上的尊師重道傳統都讓你白學了?王伯通一直覺得陳其這小子天生就是傲嬌類的典型,表麵上溫溫和和地自然無公害,什麼事都順著你,可真要是執拗起來卻又是真的執拗,屬於那種一個連都拉不回來的。你跟他鬥智鬥勇,可人家用八年抗日的那套方針對付你,比誰都有耐力,先是迂回包圍,最後全麵圍剿。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對你謙謙有禮,你也抓不住人家把柄,就算心裏再撓癢癢也使不出對策。
陳其等不到老頭答話,估摸著這老人正在卯足了勁腹誹,將手機閑閑地調了個個,換到右手裏打趣道:“王老,學生見您之心猶如大河奔流彙入江海,天經地義,亙古不變呀。”
王伯通一口氣卡在嗓子眼,反應了半天才咽下去,叭的一下就摔了電話。
陳其聽到聽筒裏麵嘟嘟的盲音,差點把持不住噴笑,把手機收進口袋,抬眼看了看呆呆地站在接機口卷橫幅的嘉笙。嗯,還是一小丫頭,自己是不憐香惜玉了點。
嘉笙正低頭卷橫幅,恨不得能把它當麵包撕著卷,陳其一身白衣牛仔褲,拉著行李吧嗒吧嗒的走了過來,往嘉笙麵前一站。嘉笙一抬頭就看到陳其那張溫潤的像是泡足了溫泉的臉上掛著與之極其映襯的謙和笑意,壓低了嗓子道:“小姑娘,真不好意思呀,我忘記今有人來接我的機了,一下飛機覺得有點累就去附近的咖啡吧喝了杯咖啡,一喝就忘了時間。”嘉笙見他抬首指了指她手裏的大紅色橫幅,挑了挑唇角接著道,“這個迎賓語有點特別,讓你等久了。”
嘉笙把這話消化後,覺得自己快要燃了,心想這廝絕對是故意的,你丫怎麼不再打個飛機回去補個眠呢?還省的調時差。
陳其見她眼珠子骨碌咕嚕的飛速轉了好幾圈,也不說話,一時間有些拿捏不準人是不是真怒了,他總不能說自己一下飛機就看到了那紮眼的橫幅,不來找她隻為了和那王老頭子打遊擊戰,但是不小心連累上了她吧。陳其試探著問了問:“你是在等我吧?”
嘉笙繃了繃身子,擠出絲笑,刷的一下把橫幅扯開道:“歡迎您,陳老師。”
陳其滿頭黑線的看著那刺棱棱鋪張開來的“歡迎吾徒”四個大字,抬手揉了揉眼角,心想:小丫頭,你確定你不是故意的麼?
陳其被一臉淡笑著的嘉笙領著住進了學校用作交流中心的酒店,小姑娘安排的那叫一個體貼周到,一口一個陳老師喊得那叫一個親切,陳其心中的罪惡感那叫一個洶湧澎湃,“反間計呀反間計”,雖說自個已經是三十好幾的人了,一張老臉上的厚皮刮都刮不動,但被一小姑娘這樣反比對待還真是有些消受不起。
嘉笙心裏很是暢快,有些事你要是認真了便是輸了,你待我如此,我就越要對你周到有禮,凡是你還有點良心還不得羞愧而死。
嘉笙把陳其的住宿問題安排的妥妥帖帖,陳少爺老臉紅了紅,送嘉笙走之前十分老大不好意思地往人手裏塞了一大盒美國薄皮大核桃,又就下午的事結結實實的道了個歉,整的嘉笙也跟著不好意思起來,頗有些受寵若驚。
學校裏辦六十周年校慶,說白了就是一公開的名利場,能收到邀請函回來參加的人來頭都不會小多少。十年後再回來資產千二八萬地還得自己離幾裏地挑地聚,走出去的成功人士太多,但請柬有限,也不差你這一個。能讓王老這麼上心的就更是少之又少了,那老頭子性陰寒,脾氣陰晴難定,今天能喊你丫頭,明天布置個課題就能讓你哭娘。好在她天生不是個好奇命格,人不主動告訴自己的,嘉笙從來不多做打聽。
嘉笙見陳其的樣子,心裏估量了估量,覺著不收撥了人麵子也不好,便說了幾句客氣話收著了。嘴皮子上的功夫動動不累人,能讓大家覺著都舒服,事也就過了,省得讓人覺得有什麼東西欠著。
陳其養成這種有一從不說一的性格,從概率論上來講屬於必然事件。
他父親是前B市的市長,天生喜歡說話真一半假一半,虛虛實實,防不勝防,類似於那種聽到“同誌們辛苦了!”“為人民服務。”時的感覺,矯情不?很矯情。母親是大學曆史係的教授,專家級別,退休後專職看家,但好歹簡稱也是一專家,專家博古通今,曆史典故、三十六計用的一溜一溜,不僅在學校裏用,在老公孩子身上也用,陳其從小耳濡目染,想學不會都難。於是就造就了陳其如今的性格,說話總是點到為止,可心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和你十分好,但也不和你九分差,看似親近卻又總是留著底,不急不躁,坐等你上鉤,用都市人的話講叫穩重+城府,再上升一個層麵就是喜歡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