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從省城通往石佛鎮的縣級公路上,一輛白色的人貨兩用車正快速行駛。
石佛鎮第二高級中學的校長白軍儒坐在兒子的車上閉目養神,十餘天的省城生活他還比較滿意,妹妹妹夫一家對他照顧得十分周到,陪他逛商場,看動植物園、逛金蓮花園,他對省城第一高級中學的圖書館建設很有興趣,特意去看了三趟,在心裏盤算著,應該把石佛二中的圖書館重新規劃一下,有很多圖書堆在那個黑屋子裏有十多年沒有動,實在是對人類精神食糧的浪費。這不能不說是作為一校之長的責任。
妹夫對白軍儒敬佩至極,待若上賓當然不是沒有原因,妹妹的小兒子——他的親外甥就是從他的石佛鎮二中考上北京一所名牌大學的。除了外甥本人聰明好學之外,誰能說沒有一點他這做舅舅的功勞呢?
但在古鎮生活習慣了的白軍儒很難適應大城市的擁擠和繁鬧,汙濁的空氣,還有光聲的汙染等等,都令白軍儒感到非常不舒適,他最終決定盡早回到小鎮來,廣闊安靜的學校,高大濃鬱的參天大樹,幽靜的校院小路,尤其是那安寧平清的校院裏的獨家院落,才使他感到最舒心暢快的。
省城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小鎮。這也許是幾十年養成的生活習慣,人是適於環境的動物,當他適應某種環境後就很難再快速地適應另一種新環境,尤其像他白軍儒這種上了年紀的所謂老知識分子。
白軍儒的兒子、曹玉娟的丈夫白嘯天,與文質彬彬的白軍儒相比,白嘯天簡直就是一介武夫,雄健的骨架,粗胳膊粗腿,方方正正的臉,濃眉大眼闊嘴。因為有老爹在車上坐著,白嘯天的車開得比任何時候都平穩,白軍儒在車上幾乎要睡著了。
一陣手機和弦鈴響,白嘯天打開手機,是他的生意夥伴打來的。白嘯天努力使自己平靜地接著電話,儼然一位身經百戰的大老板。他就像發現獵物的豹子邁著穩健的步伐,窺視著不遠處的獵物,隻等瞅時機成熟突然出擊,直撲咽喉。白嘯天接完電話,眼露喜色,嘴裏發出一聲響亮的"籲"聲。
"怎麼?有什麼事嗎?"對於兒子在生意場上的表現,白軍儒不得不暗暗地吃驚與佩服。但父與子似乎與生俱來,既存在著天然的血緣關係,同時又存在著很難跨越的鴻溝。白軍儒睜開眼問兒子,雖然他從不過問兒子生意上的事情,他們父子之間本來就缺少交流,但這樣長途行車,溝通說話其實也是一種休息。
白嘯天透過車內鏡看了看父親說:"一筆大單子生意,那家夥終於沉不住氣了,剛才主動打電話來想再和我談談。聽他的意思是要讓步了,明天一早我得趕回省城,相信這次一定要把合同簽了。上天開眼要讓我大賺一筆了。"
"能賺多少錢?"白軍儒對兒子愛財如命的態度一直頗有微詞。作為一個人,難道除了錢就沒有別的更有價值的了嗎?在兒子眼中什麼人生理想、社會責任都是扯淡,唯有錢才最真實。
"50多萬!"白嘯天說著,腳下用力加大油門,然而車突然如老牛生病一般,哼了兩哼熄火了。白嘯天感到詫異,皺一皺眉,鬆開油門等停穩車後拉開車門,下去檢查。
白軍儒閑得百無聊賴,想看一看是怎麼回事,就也跟著走下車。這裏是白石崗,再往前走就是野貓林,過去野貓林就到石佛鎮了。白軍儒無意中抬頭往遠處看,突然他覺得車的正前方路中間亮光一閃,在白光中出現一個穿著素白衣服的女子。白軍儒以為自己老眼暈花,他定了定神再仔細看去,果然那裏站著一個年輕的素白衣服的女子,腳上穿著一雙雪白色的舞鞋。白軍儒如中雷擊一般渾身肌肉一緊,神色大變脫口大叫:"葉蓮,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