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
他恐懼!
他彷徨!
他木然如偶。
他早已染上血色的熾紅眼睛,瞪視著相無缺,仇在噴,恨在灑,怒氣在湧,血色越來越濃……他那雙眼睛就象是野獸的眼睛,他跪伏在地上,那樣子確實象是一個野獸,還是一個發瘋前的野獸!
“月部主,我們又見麵了!”
殘月聽見香雪公主遠遠地叱叫,但他沒有回應,也沒抬頭,這個時候,他直感覺自己已經抬不起頭,連站也站不起來,頭很重,身體也很重,如大山般沉而重。
他甚至感覺到天在旋,地在轉,而他自己,正旋向一個沒有底,沒有邊際,沒有顏色的洞,在他眼裏,那是死亡之洞,埋葬他的年青生命的洞。
他不怕死,但懼怕在臨死之前知道他是白繼皇的孩子。
後麵的話,殘月沒有聽見。並不是香雪公主沒有說話,相反仿佛說了很多,隻是那話一進他的耳朵裏,便是一陣嗡嗡的響聲,聽不清楚,就仿佛是嘩嘩流水的撞擊聲,又象是一個人臨死前的心跳,每一個音符,都越發的慢,越發的含糊……
他已經沒有任何心思去聽香雪公主說什麼,光一個白繼皇就足以填充他的心胸,把他整個軀殼塞得滿滿的,就象是塞進他血管裏的硫磺,塞進他骨髓裏的炸藥,分布在他肉裏,血細胞裏時的每一個飽含著炸藥成分的分子,他,隨時都會爆炸成粉末狀的物質,隨時都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一個已經崩潰,快要爆炸的人,心裏麵,沒有其他的東西,著實也裝不進其他的東西。
如果說還有感覺,那就是,他隻覺得自己的心在抽動,自己的身體如同刀割的那般裂痛……然後,他就聽到四周的喊殺聲一片,就象是密密麻麻,蓋天遮地的的蒼蠅嗡嗡地圍著他這個腐爛的行屍走獸般的人旋轉,隨時準備向他下口。
他可能還不知道維納詩雪與露兒為了保護他的安全,已卷進黑壓壓的人群裏,與黑衣戰士纏在一起,浴血奮戰,耗力廝拚。
他心裏一直都想——他是太陽族人,他不是白繼皇的兒子,他身上流著的不是白繼皇的血……白繼皇,那個發動戰爭,掠奪他族土地的暴君,永遠是他的敵人!
敵人?
敵人!
當敵人兩個字眼閃進他的腦海,他陡地象是發怒的野獸,從胸腔裏扯出來一聲長長的慘嗥,驀然抬起那冷汁橫流,扭曲得不成人形的麵孔,把那雙因憤怒而將兩手十指深深地插入泥土地底的手。
他站起來,就仿如巨人般站起來。
也象是一惹火的雄獸,伸展了一下身體而慢慢地間起來,野獸站起來除了威懾與凶悍,其姿態並不好看,事實上那是一種很難看的姿勢,難看到令人看上一眼便從骨子裏感覺到顫栗,還有無盡的恐懼。
他的發絲就如同淌了汙濁的混水,濕漉漉的,亂蓬蓬的;他的十根指頭從泥土抽出來的那一刹那便鮮血淋漓,慘不忍睹,他咬牙冷目瞪視著相無缺的屍體,突地,他一把撈起他的屍體,各手搭在屍體的雙肩上,又是一聲長長的怪叫,那叫聲似乎在這個世界上獨有一種,不忍耳聞。
接著他那怪得可怕的叫聲的聲音便是骨碎肉裂的響聲,“哢——嚓——”相無缺的屍體在他的手裏被用力地一撕,驟成兩半,五髒六肺,灑落一地,花花綠綠的腸子,冒著腥血味的心肺,白森森的骨頭,血淋淋的肉……全在一刻裏飛離……
他……是不是真的瘋了!
不,他不隻瘋了,而且入魔,鮮血衝頭,意識混亂,怒血已激活了他血管深處的魔性,就如當初他看到羅曼死去那樣,悲痛之餘,魔性突出,他大已沒有了自己的意識,思緒。
其實,在他聽到他是白繼皇的兒子的那一瞬間起,他的體內便湧泄出魔氣,隻是,他自己沒有發現而已。
悲憤是最能激發魔力的力量,他被封印的魔力一旦突破阻礙,魔氣攻心,可怕的那一刻,即將上演。
他曾經入魔。
他本來就賦予了魔的能量,也曾施放過幾乎可以毀滅所有的魔能量,當他這般一個高階能量者,衝破魔礙,施放魔力的時候,也就是毀滅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