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長大以後家裏的人告訴我說,當我還是一個小嬰兒時就表現出了不服輸的個性,對任何事物都充滿了好奇心,個性非常倔強,常常想模仿大人們的一舉一動。在6個月大時,我就能咿呀說出“你--好”之類的詞句。有一天,我十分清晰地說出了“水、水、水”,家裏的每一個人對此都十分驚訝。即便是在我生病之後,我仍然記得這個在我生命最初幾個月裏所學到的一個詞。此後,在我所有的語言功能都喪失了以後,我就一直模糊地發出“水”這個字的聲音,隻有在學習拚讀的時候,我才會停止說“水--水”。
家人還告訴我,我在剛滿周歲時就會走路了。那天,母親把我從澡盆裏抱出來,把我放在她的膝蓋上。突然間,我發現樹的影子在光滑的地板上閃動,於是我就從母親的膝上溜下來,自己搖搖擺擺地想去踩踏那些影子。這種衝動付出了代價,我被狠狠地跌倒在地上,結果是哭叫著的我被母親重新擁進了懷抱。
春光裏小鳥在鳴叫,悅耳的歌聲一陣陣傳來,夏天裏到處是果子和玫瑰花,很快收獲的季節--秋天來到了。像這樣快樂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三個美好的季節匆匆而過,但它仍然在一個天真活潑的孩子身上留下了美好的記憶。
然而幸福的時光總是結束得太早。在一個充滿鳥兒悅耳歌聲和繁花朵朵的春天,一件不幸的事情發生了。一場高燒封閉了我的眼睛和耳朵,重新將我拋進一個新生嬰兒般的無意識狀態。家人們管這種病叫做胃和腦的急性阻塞症。醫生認為我活不了了,然而事事無絕對,就在某天早晨,我身上的燒突然退了,就像它到來時那樣神秘莫測。那天早晨,家中充滿了喜悅祥和的氣氛,但是沒有一個人,連同醫生在內,全都不知道我再也看不見,再也聽不見了……
至今,我仍能夠依稀記得那場病,尤其是母親在我高燒不退、昏沉沉痛苦難耐的時候,溫柔地撫慰我,讓我在恐懼中勇敢地度過。我會在睡覺過程中驚悸著醒來,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痛楚和迷惑,我試圖轉動眼睛,然而它是那麼的幹澀灼熱;我把頭扭向牆壁,因為那裏曾有迷人的亮光,但是我隻能看到暗淡模糊的一片,而且每天都在變暗。
有一天,當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然什麼也看不見,眼前一片黑暗時,我簡直像做了場噩夢:全身驚恐,戰栗不止……那種感覺讓我今生難以忘懷。失去了視力和聽力後,我逐漸忘記了以往的事,隻是覺得我的世界充滿了黑暗和冷清。漸漸地,我變得習慣於被寂靜和黑暗所圍裹,我也沒有意識到這種生活有什麼與眾不同,直到她--我的老師的到來,是她引導我進入了神奇的精神境界。
總之,在我生命的最初19個月中,我曾對這個世界匆匆一瞥,廣袤的綠色田野,明亮的天空,樹木和花叢的印記是隨後而來的黑暗所無法抹煞掉的。所有這些一點一滴都銘刻在我的心田,永駐在我的心中。
啊!那些我怎麼也無法忘卻的美好世界,我看見了這一切,哪怕是一天,它們也是屬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