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無心還是故意,漠南使節居然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才勉強走到京城。
彼時,京城一帶早已補上了遲來的雨水,滿城涼爽怡人,這正巧可以讓雙方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談談大事。
旭日東升,孫歆一身清朗,官服整潔幹淨得錚亮,腰間懸著一塊澄瑩的青碧玉佩,肅穆地站在城門前,靜待漠南使節一行人抵達京城。
早起的辛非有條有理地收拾好自己,細嚼慢咽地吃了早飯。當他坐上轎子行至城門外的時候,孫歆已經一根柱子似的矗立半個時辰了。
“漠南派來的那群蠻子,能在夕陽下山前跨進城門就算是咱們走運。”辛非下轎,拍拍不帶一粒塵土的官服,經驗十足地說道,“若非陛下的旨意,我本想午後再來。”話雖如此,他依然隻比前一天就住在禮部以備隨時傳喚的孫歆稍晚趕到。
孫歆緩步退至辛非身後,“下官倒是覺得,恐怕漠南使節這次是準備認真一回了。”他們都心知肚明,馬上將有一場硬仗要打,首當其衝的自然是負責迎接使節的禮部諸位官吏。
又過了一會兒,辛非特意挑出的幾個禮部新官員也一一到齊,馬匹也配備完畢。辛非看了看天色,開始絮絮叨叨教導新人。然而他還沒把任務分好,就見遠處飛揚起幾麵形狀怪異的旗幟。
“咦?這麼早?”一陣騷動,除了孫歆,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地看向辛非。
漠南使節享樂至上而又刁鑽成性,原本以為至少要等得昏昏欲睡了才能把人等來,可現在的情況與他們所掌握的訊息完全不符,漠南派來的使節怎麼可能一大早就趕到了呢?
難道他們臨時找來的資料不正確?
辛非清了清嗓子,成功獲取了眾人的注意,然後他不緊不慢地指著那些古古怪怪的東西,現場講解:“那就是漠南出使使節持有的旌旗。大家記住了,前麵的雙角禿頭破布代表著他們至少派出了兩個使節,而後麵的紅色旗子麼,據說是漠南王族專用的——關於這點,與我朝不同,漠南王族崇尚紅色……哦,是凶獸啊……依我看,此次隨行的應該是常豐王。你們是不是早就做好功課、隻等今天大展身手了?嘿,我告訴你們,有時候死的東西活不了,即使咱們是禮部的官兒,也別總依賴書本。”
這一番話無疑讓經驗不足的新手們穩住了元神,隨著遠處的車馬漸漸呈現在地平線上,緊張的氣氛也在不斷消散。
“蕭恕?”孫歆也看見了那懾人心神的、畫有凶獸的正紅色旗幟。心念一動,他對上了辛非的視線,兩人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隱隱的不敢置信與疑慮重重。
馬上有人驚歎了:“啊?漠南王這麼下得了手,居然舍得把嫡親王弟送來和親?”
壓下不該表現出來的情緒,辛非歪嘴一笑:“送來和親?嘿嘿,常豐王爺若是自願前來和親的,那我就把腦袋摘下來給他當球踢!除非,他的目標是咱們陛下。”
“……哈?哈哈……”訕笑幾聲,站在後麵的幾個人全都識相地閉緊了嘴巴,等待那排場甚大的車隊馬隊慢慢靠近。
忽然,有人問了一句:“常豐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辛非扯出了抹意義不明的笑,“據說,他是個從長相到脾氣都難纏到極點的人。”
幾盞茶的功夫後,辛非和孫歆領著一群被徹底被震驚到了的官員,將漠南使節引入城門。沿街有不少好奇的京城人駐足打量遠方的來客,即使沒有刻意安排護衛維持秩序,也未見出現什麼擁擠和騷動。
“貴國風土果然不同一般,令小王好生佩服。這街道幹淨、樓台林立,不愧是繁華的大安都城啊!”
“哪裏哪裏,不過是王爺不嫌棄罷了。”
“怎麼會呢!分明是貴國百姓優秀,相比之下,我們漠南子民真是差了很遠。回去之後,小王定要勸皇兄比照貴國的方式治理國家。”
“客氣客氣,漠南才是山水寶地、人傑地靈。”
眼睜睜地看著頂頭上司與那據說“從長相到脾氣都難纏到極點”的常豐王爺有說有笑,底下的一幹官員冷汗直冒,不想抬頭卻又不得不昂首挺胸地騎在馬背上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