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太監掉頭跑開。
外廷驛館。
孫歆的脾氣一向不好,但勝在耐性不錯。盡管耐性十足,可一旦被惹急,他就會暴露出個性中倔強而又恐怖的一麵。比如說現在,他能忍下蕭恕以午睡為由,拒他們於屋門之外,也能忍住外麵似火驕陽的炙烤,隻為專心等待遠方而來的客人睡醒起身。因為這是他的職責所在,在使節來到的第一天,負責接待的官員必須要與使節正式見一次麵。
可是,侮辱不是他能忍受的東西。
一盆冰涼的井水兜頭潑下,淋得毫無防備的兩人渾身打顫,躲都沒來得及躲,狼狽地透濕了鮮豔的衣服。
指揮潑水的孫歆則冷靜地說道:“京城連日不曾有雨,下官在此為大人們降降溫。”
被潑了水的是蕭恕手下的兩個隨從,他們怒目瞪緊孫歆,那眼中的恨意強烈得令孫歆身後的官員都不由自主地倒退了,隻有孫歆本人仍舊筆直地站著,昂首以對。
“嘰裏呱啦嘰裏呱啦……”兩個隨從一陣鬼哭狼嚎,原本隻是呆在四周看熱鬧的其他漠南人也漸漸圍了上來。
強敵環伺之下,孫歆不退反進。
“哇啦哇啦!”其中一人大叫一聲,馬上有三四條人影撲向孫歆。
“孫大人!”大安朝這邊的官員驚呼起來。
可還沒等他們驚呼聲的尾音落地,孫歆麵前就多了幾個癱軟掉的人,數數,不多不少剛好是四個。
驚呼的官員們迅速換了語調,變驚為歎:“哇!”
“啊啦呀!”
又是一句呼喊,紅了眼的漠南使節正待繼續飛撲,好好教訓孫歆一番,卻聽屋裏好聽的男中音悠然響起:“鬧什麼呢。”
隨即,衣襟未攏的蕭恕出現在眾人視線裏。漠南那邊的人住了手,孫歆也撤了動作。
“這位……孫大人是吧?孫大人,小王能不能問一句,您這是在……教訓小王的手下麼?”蕭恕眯眼,慵懶地倚在門框上,一副作壁上觀的樣子,手上還拎了把攜著紅絲墜子的香扇,一搖一搖的好不愜意。
“常豐王殿下。”孫歆一派和善,“您的手下似乎有些管教不嚴,可能他們認定下官不懂漠南語,竟就在下官麵前討論該如何將下官敲暈帶走。至於這‘帶走’是什麼意思——他們是您的手下,想必您比下官更清楚。當然,其中不堪入耳的語句,下官也不想多加重複。”
“哦?居然有這種事情麼?”蕭恕揚眉,“那真是抱歉,方才小王午睡,一時沒管製了手下。不過呢,我們漠南漢子粗獷爽直,喜歡什麼就搶什麼。大人眉清目秀,也許被他們錯認成女孩子了也未必。”
啥?
大安朝的官員全都把眼珠子掉在了孫歆身上。
孫大人這種英挺男兒,被說成是女人家?還“眉清目秀”?
孫歆眯眼,嚴肅地問:“王爺既然這麼說,那就是無論如何都要包庇手下了?”
“不敢。”蕭恕微笑。
孫歆下巴略微一提,傲然道:“下官不才,卻也是朝中官吏。在我朝,無故隨意侮辱官員,實乃忤逆之罪,按律杖打三百。王爺請時刻記住,您現在踩的是我大安朝土地,今天,下官可以為了兩國友好關係而咽下這口惡氣,但是下官要為我朝尊嚴討個公道!”
“哦,聽起來似乎很嚴重的樣子。”蕭恕點頭,衝一邊招招手,說了一串話。
就見先前出言不遜的兩個隨從一副大難臨頭又難以接受的樣子,最後則赤紅了雙眼,慢慢地走過來,跪在了孫歆麵前。
“孫大人,請便。”蕭恕打了哈欠。低頭時,他眼中閃動了無數殺氣,但當他抬臉後,就又是那個看似良善無比的常豐王蕭恕,“恕小王不忍心麵對刑罰,無法陪您嚴懲他們了。”
“多謝。”孫歆嘴角挑出完美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