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味篇 7.文人的發明(1 / 3)

趣味篇 7.文人的發明

這篇故事新編裏,將墨子描寫得很滑稽,說他 “穿著太短的衣裳,高腳鷺鷥似的”,但魯迅並沒有譏諷墨子,相反,他對墨子是相當欣賞的,他曾說過 “墨子是中國的脊梁”之類的話,胡適也說,墨翟也許是中國出現過的最偉大人物,現代學者楊向奎也說,中國古代墨家的科技成就等於或超過整個古代希臘。

不得不承認,墨子是一位百科全書式的文化巨人。他在哲學、教育、科學、邏輯、軍事防禦等很多方麵頗有建樹,墨子自稱 “賤人”、 “北方之鄙人”,出身卑微,可能受教育的機會並不多,所以舞文弄墨其實不是他的長項。據說《墨子》是在道觀中保存下來的,因為文風呆板、內容乏味所以長期無人過問,散失了很多篇章,所存的也多脫簡,成了先秦古籍中最難讀的一部。但墨子擅長於器械發明,他的手工很巧,他用木頭削成的車軸,能承受三百公斤的重物;做成的木鳥能在天上飛翔,他還比當時的另一個發明家公輸盤更早發明了雲梯等等。

墨子最大的悲哀是他不被同時代人所理解。楚國要使用公輸盤的雲梯攻宋,墨子聽說後,千裏迢迢跑到楚國與公輸盤進行模擬攻防比試,挫敗了公輸盤,然後又對楚王曉之以理,終於打消了楚國攻宋的企圖,但是在返回宋國的時候遇到大雨,想到宋國裏巷的大門內避雨,卻被宋人無情拒絕。

我想,這就是魯迅欣賞墨子的根本原因吧。在那個災難深重的年代,魯迅不也曾深深體會到一種 “寂寞的悲哀”嗎?

與墨子相比,東漢張衡的命運稍好一些,他兩次擔任太史令,負責觀察天文。這個工作正好符合他的興趣。搖搖公元117年張衡在洛陽研製渾天儀成功,文學家蔡邕參觀了這個儀器,竟發出願意終生偃臥在渾天儀裏的感歎。渾天儀安裝在一間密室之中,管理渾天儀的人在室內向外麵觀象台上的觀察者報告:渾天儀上哪一顆星在升起,哪一顆星正在下落。這一切都與觀象台上的觀察完全相符。

十五年之後,張衡發明了世界上第一台測定地震方位的地動儀,可惜淪落亂世而不知所終,成為千古之謎。此外,他發明過一種指南車,車內安置一個木人,無論車朝哪個方向轉彎,木人的手臂總是指向南方;他還在木雕內裝上機關,使木雕自由飛翔,應該是現在飛機的較早雛形。不過張衡花了很多時間在文學上,以至文學史上有 “張蔡”一說,這 “張蔡”就是張衡、蔡邕的並稱。張衡無論大賦、小賦都極擅長,蔡邕則主要寫作小賦,張衡為了寫《西京賦》和《東京賦》,一共花了十年時間。而他的文字才華也很出色,比如他擔任鮑德主簿的那一年,寫了一首《同聲歌》。其大意是:與君結為夫妻,我既感到榮幸又恐慌。竭盡全力侍奉君,於妾理所應當。主管好您的飲食,為您做好祭祀的準備,我是多麼高興。我願意做一張席子,鋪在您的床上,為您引來清涼;我願意做一頂羅衾帳,為您遮擋風霜 ……這樣一首文采出眾的 “情詩”,不過是為了表達幫助鮑德處理好政務的決心。

可見寫賦的人都有喜歡誇張的毛病,但科學發明又是務實的東西。張衡能將這兩者統一起來,實不簡單,也許,科學和文學是他性格的兩麵,或者是他在生活中將兩者互為調劑。

接下來的一位發明家,是一位才貌雙全的女詩人,古往今來,多少人將她作為獵奇的談資,又有多少假道學對她不無鄙夷,然而更多人對她是發自內心的惋惜、同情和讚賞,她就是一生寫下五百多首詩歌的唐代才女薛濤。

薛濤雖然曾是官妓之身,但對生活總是充滿熱情,這個喜歡紅色的女子,喜穿紅衣,連寫詩的紙都要製成紅色。

當時的蜀紙比較粗糙,色澤單調不說,且紙幅過大,不便寫作小詩。而四川樂山有一種可以製成胭脂的樹,人稱胭脂木。薛濤在成都西郊浣花溪居住時,用樂山胭脂木浸泡搗拌成漿,用井水再摻以雲母粉,製成緋紅色的信箋 (還有一說是木芙蓉皮作原料,加入芙蓉花汁製成)。好馬配好鞍,好詩配好紙。這種別出心裁極具情調的信箋配上薛濤的詩,馬上哄動一時,引領了當時紙張流行的新時尚,文人們都以得到 “薛濤箋”為榮,而大詩人元稹大概是收到 “薛濤箋”最多的。

薛濤四十二歲時與比她小十歲的元稹發生 “姐弟戀”,兩人同居一年之久,後來元稹離開薛濤,薛濤寫下《牡丹》一詩送行,開頭一句就是 “去春零落暮春時,淚濕紅箋怨別離”,而風流的元稹不斷另覓新歡,薛濤照樣癡情不改給他寄去 “薛濤箋”,在她的《寄舊詩與元微之》一詩中,就有 “長教碧玉深藏處,總向紅箋寫自隨”的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