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假若得到合適的保養,沒有東西不生長;假若失掉合適的保養,沒有東西不消亡。孔子說過:‘把持住就存在,一放棄就消亡;出出進進沒有時間約束,就不知道他究竟走向何方。’這是指人心而言的吧?”
解讀
前麵幾章講的是“心之所同然”,即每個人都有的普遍的義理之心(本心)如何呈現出來,這就需要“功夫”。
本章以牛山為例,說明牛山原本樹木茂盛,但因人的砍伐以及新的嫩芽也被牛羊啃食,致使牛山變得光禿禿的,好像這座山本來不能長樹似的。實際上,牛山完全具備長樹的良好條件,隻是由於人為的破壞,目前沒有長樹罷了。
人的本性也和牛山一樣,其良心所具有的仁義之性是永遠不會放失的。本性的放失,隻是如被煙霧所遮蔽而暫時看不見了。這遮蔽本心的煙霧是什麼?就是人的私欲的膨脹。如果我們不用心去保養本心,而任私欲去膨脹,它的遮蔽性就會很大,形成人心中持續的矛盾衝突。我們經常為自己所做的錯事感到羞愧痛苦,但同時也明白覺知私欲的難以抗拒和身邊種種誘惑力量的強大。日久天長,人心變得麻木疲軟了,看上去,似乎喪失了良心。實際上,和牛山一樣,人的善性仍然存在,隻是埋得更深更深罷了。最後,孟子用孔子的話說明善性每個人都有。孔子說:“操則存,舍則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鄉。”孔子這句話是就現實生活講的。在現實生活裏,我們的心就像一條泥鰍,你抓不住它。心是活的,它可以隨時跑出去,也可以隨時收進來。人的善性既然如此神明莫測,所以必須時時加以培養,一刻也不能放鬆。“苟得其養,無物不長;苟失其養,無物不消。”孟子的養氣之說,發人深省。
原文
孟子曰:“無或乎王之不智也。雖有天下易生之物也,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吾見亦罕矣,吾退而寒之者至矣,吾如有萌焉何哉?今夫弈之為數,小數也;不專心致誌,則不得也。弈秋,通國之善弈者也。使弈秋誨二人弈,其一人專心致誌,惟弈秋之為聽;一人雖聽之,一心以為有鴻鵠將至,思援弓繳而射之,雖與之俱學,弗若之矣。為是其智弗若與?曰:非然也。”
譯文
孟子說:“大王的不聰明,是不足為怪。即使有天下最易生長的植物,你曬它一天,凍它十天,沒有能夠生長的。我和大王相見的次數太少了,我退下來之後,那些諂佞小人不斷給大王潑冷水,大王即使有善心萌芽,我對他能有什麼幫助呢?譬如下棋,這隻是一種小技術,如果不專心一意地去學,就學不會。弈秋是全國下棋的高手。叫他教兩人下棋,其中一個人專心一意,隻聽弈秋的話。另一個人雖然耳朵聽著,而心裏卻以為有隻天鵝將要飛來,想拿起弓箭去射它。雖然他和前一個人一齊學習,他的成績一定不如人家。是因為他的智慧不如人家嗎?我們說:自然不是。”
解讀
這裏,孟子說的“王”是指誰?大概是指齊威王。齊威王十年(前347年),招文學遊說之士,孟子第一次由鄒國來到齊臨淄稷下學宮。當時齊國已是一個大國,與秦、魏勢力相當。齊威王想招一些能人,幫助自己成就霸業。孟子在政治上是主張通過實行“王道”和“仁政”來完成統一事業的。這在當時一般國君看來是“迂遠而闊於事情”,所以沒人采用。齊威王雖然有時召見他,聽聽他的意見,但心裏想的卻是用武力稱霸諸侯,許多人也積極向齊威王提供這方麵的意見來反對孟子。這就是孟子所說的“吾見亦罕矣,吾退而寒之者至矣,吾如有萌焉何哉?”
孟子認為齊威王是一心二用,不會有什麼成就。他以下棋為例,說明無論幹什麼必須專心致誌才能取得好成績。這是一個很有名的比喻:文字簡練流暢,事例說服力強,自上世紀的50年代起就被選為中學教材。
原文
孟子曰:“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於生者,故不為苟得也。死亦我所惡,所惡有甚於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如使人之所欲莫甚於生,則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使人之所惡莫甚於死者,則凡可以辟患者,何不為也?由是則生而有不用也,由是則可以辟患而有不為也。是故所欲有甚於生者,所惡有甚於死者,非獨賢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賢者能勿喪耳。一簞食,一豆羹,得之則生,弗得則死。嘑爾而與之,行道之人弗受;蹴爾而與之,乞人不屑也。萬鍾則不辨禮義而受之,萬鍾於我何加焉?為宮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識窮乏者得我與?鄉為身死而不受,今為宮室之美為之;鄉為身死而不受,今為妻妾之奉為之;鄉為身死而不受,今為所識窮乏者得我而為之:是亦不可以已乎?此之謂失其本心。”
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