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 序言(2)(1 / 2)

自從張賢亮連續三次獲得全國優秀中短篇小說獎之後,在這個領域,出現了長達將近二十年的空白期。麵對這樣的狀況,有人曾經不無調侃地說,是張賢亮拔掉了寧夏的風水。其實,就是在這許多年裏,寧夏的青年作家們,憑借著新時期改革開放的浩蕩東風,沐浴著文學春天的陽光和雨露,在張賢亮等老一輩作家的影響和帶動下,像一棵棵幼苗開始在文學的土壤裏複蘇、發芽、成長,經過艱苦的跋涉和磨礪,終於形成了以石舒清、陳繼明、金甌等為代表的寧夏青年作家群,著名評論家李敬澤曾以《遙想遠方——寧夏“三棵樹”》為題,給予高度評價。2001年,寧夏“三棵樹”之一的石舒清,以其短篇小說《清水裏的刀子》獲得第二屆魯迅文學獎。

石舒清是一位土生土長的回族青年作家,20世紀60年代出生於寧夏西海固的海原縣。他的第一篇小說作品《回回故事》就發表在《朔方》上,至今已經有幾百萬字的作品麵世。其短篇小說《清水裏的刀子》獲得魯迅文學獎,不僅對他自己,而且對寧夏的文學界,同樣有重要的意義和作用。這就是在沉寂多年之後,寧夏的作家終於“梅開二度”,又有人摘取了全國的最高文學獎。對於寧夏的青年作家們,是一次不小的震動和激勵。

《清水裏的刀子》的成功,不僅得力於它的主題的深刻和敏銳,也得力於小說氛圍的營造和故事的推演。通過對特殊情境下人與物微妙心理的探幽考微,將老人馬子善與一頭即將赴死的牛之間的情感敘寫得看似不動聲色,實則驚心動魄。清水裏靜靜地躺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刀子。作品蒙上了一層濃濃的宗教色彩,它告訴讀者,它既是清潔的,也是神聖的。這篇小說的獲獎以及在文學界產生的一定程度的衝擊力,表明了石舒清在創作上的一次飛躍,給以西海固為創作母土的所謂“苦難文學”以潔淨的精神內涵。

石舒清的小說創作大約在經曆了初期那樣一種拘謹和試探之後,用嶄新的勇氣和對日常生活的深度思考,開始了新一輪的衝刺,創作出了一批受到讀者稱讚的作品,如《虛日》《旱年》《農事詩》《果院》等,並且成了被各種選刊青睞的“大戶”。其中的《農事詩》發表在《朔方》上,幾經轉載,產生了不小的影響。這篇作品描寫的是西部農村日常勞動的一個片斷,徐緩地記敘了農家生活的一幅恬淡的圖畫,就是將堆積的糞土拍碎後很均勻地撒到田裏去,因為它過於日常,因而似乎顯得單調。在勞動的過程中,寂寞之間偶有小小的喧鬧,複又歸於平靜,卻被作家敘述得感人至深。這顯然是有著某種蘊蓄的,令人覺得這樣一種代代相傳的勞作,既近在眼前又恍若隔世,但生命的居所就是我們生生不息而又終其一生的土地,傳達出一種靜穆的情感,無疑包含著一種精神價值。這篇小說傳導出來的信息,我以為同樣有著“宗教般的虔誠”,隻不過它較之《清水裏的刀子》更加超脫了,更加清潔了,因而也更加富於詩意。

20世紀60年代出生於寧夏西海固西吉縣的郭文斌,與石舒清年齡相差無幾,又來自山川相連、人文相近的同一個地區,大約他們身上的氣息也是相同的。給人的感覺卻是,郭文斌“出道”似乎晚了些,直到2007年他的短篇小說《吉祥如意》獲得第四屆魯迅文學獎,才引起人們的關注。其實不然。郭文斌此前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致力於散文創作,而且收獲頗豐,譬如他的散文集《空信封》,譬如幾次獲得過全國性的散文大獎。郭文斌的小說創作大概始於新世紀之初,出手不凡。尤其是最近三年來,他發表的短篇小說幾乎每一篇都被各種選刊轉載,引起過不小的熱評和爭議。

作為從西海固農村走出來的作家,郭文斌自然也無法避免鄉土對他的巨大影響。有所不同的是,他在書寫自己熟悉的生活時,以空靈、簡約、飄逸見長,使他的小說顯得言簡意豐、結構奇特,對人的生命價值進行著形而上的詩性追求。如《吉祥如意》,通過五月和六月兩個孩子的視覺,運用端午節上山采艾的細節描寫,將一種與大自然緊密相連的愉快、安詳傳遞給了讀者,同時也從一個獨特的側麵反映出成長中的朦朦朧朧的傷感和無奈,展示了特定時代和特定環境中人們的生活理想和生存精神。郭文斌的小說大都采用童年視角展開敘述,這種手法的運用大約是為了避開成人世界的遮蔽,使小說的品格更為純潔吧。

關於寧夏的文學尤其是寧夏青年作家群以及他們的創作,我還想多說幾句話。

眾所周知,寧夏的西海固因窮困甲天下,就物質生活而言,鮮有可道之處;但就精神生活來說,西海固又是一片可資文學創作的沃土。因為長期在寧夏文聯以及《朔方》編輯部工作,我曾經而且至今仍然在致力於西海固文學和作家的發現、扶持和培養,主持編發了他們相當大的數量的作品(這也許是出版社讓我為這套叢書作序的最重要的理由吧),內心始終處在一種感奮之中。我也曾經許多次到西海固,和那裏的作者交流談心,傾聽他們的幾多訴說,從生活到創作。和他們一樣,我有時覺得欣慰,欣慰的是這片土地上的作家可以寫出有深情的作品;有時又覺得辛酸,辛酸的是同樣是我們的父老鄉親,卻在這樣一片貧困的土地上終日勞作,物質的收獲甚微。但是,他們生活得很清潔、很安詳、很認真、很嚴肅,內心深處有一種“靜”的力量。也許就是這種“靜”的力量,終於催生了燦然的文學之花朵,向著大地和陽光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