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吉郎毫無擔心和顧慮,他直愣愣地盯著阿優那被曬得略帶小麥色的麵容。
“你來得太好了……路上沒遇到敵軍吧?我不在的時候,你是不是很孤單?身體還好吧?”他甜言蜜語不斷。一名侍童可能是有事稟報,無意中掀開了軍帳,看到了這一幕,不由得臉色一紅,慌忙退下。“阿優,你歇息下吧。”藤吉郎說道。“是。”“半兵衛和你交代過詳細情況吧?”“還未聽聞,我馬上去打聽。”“久作有沒有說什麼?”“一句也沒有說……”
“那我來告訴你吧。我之所以千裏迢迢將你接到戰場來,是想派你前去敵方充當使者。我聽說淺井的臣下——通口三郎兵衛和你們兄妹倆從小便熟識,他現在正據守在不破郡鬆尾山的長亭軒城中。”阿優是一位對戰爭謀略毫無概念的女性,所以藤吉郎仔細地解釋給她聽。
此處雖然有多座敵城,但其中的牙城可以說隻有長亭軒城一處。隻要拔掉這顆主牙,其餘的牙齒自然會鬆動。然而,這顆主牙一直遲遲未能拿下。藤吉郎率五倍的兵力,花費二十日以上,付出了巨大的犧牲,卻依然未能將城池攻破。
究其原因,淺井長政也深知主城的重要,早早將駐守鐮刃城的通口三郎兵衛轉移到長亭軒城中。
通口三郎兵衛是一位少見的智勇雙全的將領。半兵衛和他交往已久,感情深厚,對他頗為器重。因此,目前隻有唯一一條計策,便是身為友人的半兵衛向他充分說明利害,兵不血刃地招降他。然而,對方也絕非常人,他將攻方的弱點看得一清二楚。
藤吉郎之前就派半兵衛為說客,多次前往和談,但通口三郎兵衛堅持不見。他的回複是:“即使平日裏是好友,但如今已是戰場上的敵人,毫無見麵的必要!”他隔著城牆說完這些後就再無答複了。半兵衛已經吃了五六回閉門羹。
那麼,就隻剩一招了。這時候,女人是個例外。再勇猛的人,也會溫柔對待女人。特別是在這殺氣騰騰的戰場之中,效果就更為明顯了。
“第一,你和兄長半兵衛一同前去敲打敵人的城門,如何?一定要真心實意地拜訪他……然後,通口三郎兵衛因同情而轉變心意,打開城門,將半兵衛接入城內,到此,事已成就大半。然後交給半兵衛一人決定便可。”
說完之後藤吉郎微笑著問道:“你意下如何?並非難事吧?”
“我明白了,我二人會同心協力為主公效命。”阿優恭敬地接受了指示。
“你還沒有嚐過戰場上的軍糧吧,我請你吃一點,喂!那邊的!雖然還沒到吃飯的時間,先給阿優發點晚飯!”藤吉郎朝帳外吼道。阿優僅僅在藤吉郎身邊休息了片刻,便回到了兄長所在的軍帳中,打理身上的衣裝。兄長半兵衛也脫下甲胄,換上了便裝。沒過多久,兩人便再次走出了兵營。
她和半兵衛兩人同行。半兵衛和她各自騎在馬上,戴著淡藍色的披頭。作為穿行戰場的行人來說,兩人的打扮未免太過優雅。
走到垂井的驛站時,太陽落山了。兩人騎著馬,慢悠悠地走過了伊吹山山腳下的原野。此時,夏夜碩大的月亮從關原方向升了起來,路麵顯得比白晝還要明亮,從伊吹山刮來的季風,讓空氣如同秋天一般涼爽。
伊吹山在東,鬆尾山在西,兩座山夾住不破郡的大道,從關村向著山間延伸而去。
“砰!”槍聲在四周回蕩。半兵衛停下馬,故意微笑著說道:“阿優,你是不是很驚訝?”“沒有。”阿優並沒有逞強,並且看上去也沒有任何吃驚的感覺。沒過一會兒,便有腳步聲傳了過來。“站住!”
兩人騎在馬上,前後豎起了四五支長槍,在月光下閃閃發亮。半兵衛在馬上說道:“某兄妹二人,前來拜見城守大人通口三郎兵衛,有勞各位帶路。”“敢問尊姓大名?”
“我是木下藤吉郎的家臣,竹中半兵衛重治,這是我妹妹阿優。”他直截了當地說道。
小隊的士兵們聽到這話,互相看了一眼,接著,又看了看阿優清麗的身姿。
可能是看到他帶著年輕女性,又穿著便服,應該沒有什麼異常情況,一部分士兵先行離開了。他們已經來到了長亭軒城的附近。這裏被祖父穀、平井山和鬆尾山三座山團團圍住,城寨規模不大,但占據天險之利。半兵衛看到城門後,便對送行的士兵們道謝,然後先拍了拍城門。“我有話要向城內的諸位說,在下是城代通口大人多年的故交,曾來拜訪過數次,但一直未能得見,今夜見到月光如此美麗,不由得再次前來拜訪,煩請代為轉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