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牙黑漿將軍(1 / 3)

這座城直接繼承了足利將軍的奢侈之氣和室町禦所的規模,奢華得簡直不像是座城。

在緊鄰愛宕、清水的城的一端,日暮時分,百間廊下處處籠火,禦所的貴人或風情萬種的風塵女們或懷抱琴瑟,或提著酒壺來來往往。

“誰,是誰在庭院中?”義元微醉地搖著銀杏扇問道。

隨從、小姓們穿著光彩奪目的衣裳在後麵跟著走過彩虹似的朱欄拱橋。“我去看一下。”一名小姓返回橋廊下,向庭院方向跑去。有人在暮色的廣庭悲鳴,義元聽起來像是女子的聲音,覺得很疑惑,不知發生了什麼,於是停下了腳步。“怎麼回事,那個小姓……也不回信了。伊予,你也去看一下。”“是。”河合伊予也向庭院方向跑去。那庭院就像富士山麓的原野的延續一般寬廣。

義元靠在橋廊下與回廊相連處的角落的柱子上,以扇拍手打著拍子低唱起京謠。讓人懷疑是否是女子的,那白白的臉龐,是因為化了妝嗎?富有脂肪的皮膚原本便是白色的質地。今年四十一歲的正當壯年的義元正是人生得意、盡享世間樂趣的時候。

發型是公卿風的總發,牙齒是牙黑漿染成的黑色,鼻下蓄著胡子。兩年前義元身子便開始發福了,長身短腿的身體愈發顯得畸形,不過他身上的黃金大刀,貴重服飾無不彰顯著老爺的尊嚴。

有人啪嗒啪嗒地跑過來了。義元停下了吟唱:“是伊予嗎?”那人站住道:“不,是氏真。”

“啊,是和子啊!”義元總是稱嫡子氏真為和子。這是一位和父親一樣逍遙的青年。“天早就暗下來了,你還在庭院那邊幹什麼?”“我責罰了千鶴。拔出刀後,嚇得她到處亂跑。”“千鶴……千鶴是誰?”

“是個侍女,氏真將愛鳥交給了她。”“侍女啊。”

“是的。”“她犯了什麼錯,要你親自處罰她?”

“真是可惡!京城中納言家大老遠地送給氏真一個名禽,她居然在喂食時一個疏忽,讓那名禽從鳥籠中逃走了。”

氏真非常喜歡小鳥。若是能以名鳥相贈,他會沒頭沒腦地高興。所以京城的公卿們經常會送一些奢美的鳥籠和名禽到他的居所來。

為了一隻小鳥就怒不可遏,要斬殺一個人,還像在說國家大事一般,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向父親講這件事。

“……豈有此理!”麵對氏真那愚蠢的怒氣,對孩子寵溺的義元也不由得黯然。這還是在臣下的麵前。再怎麼是自己的嫡子,家臣們也都會因他此時表現出的這種愚不可及輕視他吧。

義元想到這兒,決定拿出大愛,訓斥一下他,“胡鬧!”義元的聲音非常嚴厲,“氏真,你多大了,已經早就舉行過成人儀式了吧。你還是將來繼承今川家的嫡男身份,現在竟然整日顧著玩小鳥,成何體統!能不能稍研究些禪理,讀些兵法!”

經很少訓斥孩子的父親這麼一罵,氏真覺得顏麵盡失,不再吭聲了。可是由於他平日裏就已不太將父親的話放在心裏,再加上又是對父親也懷著批判的眼光看待的年紀,此時他的默不作聲更多是一種反抗。

義元見狀又有些軟了下來,覺得這孩子真是蠢得可愛,自己的作為也不能說給孩子樹立了一個好榜樣。“行了。以後注意點……聽見了沒,氏真!”“是。”

“你怎麼還是一副不滿的樣子?”“我沒有不滿。”“那就退下吧。現在不是養什麼小鳥的世道。”“那,那……”

“什麼?”“那您的意思是現在是與京城的歌姬們飲酒,歌舞升平的世道嗎?”“住嘴,休得胡言亂語!”

“可是,父親您……”義元將手中的扇子擲向氏真的臉,“你與其在這裏與自己的父親爭論,不如做好你自己的事,守好你的本分。不寄心於兵法軍學,不學習經世治民的學問,這可不是義元的路數。你父親在禪寺一直待到青年時期,遍嚐苦行,經曆數次合戰。縱然現在這樣,也還是抱著大誌展望中原的。你這樣膽小、誌小的家夥,怎麼會是我義元的孩子。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你……”

不知何時,義元的隨從們已經都跪伏在了大廊下,他們為義元的話語所動,都黯然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