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煙要學騎馬。
她的理由是:第一,這裏人人都會騎馬,惟獨她不會。第二,學會騎馬就算以後遇到危險也能溜之大吉。
白矜雲看著耕煙說話的表情,哭笑不得。他告訴她,最近莊裏上上下下都忙於壽宴一事,他也跟著師父和幾位師兄應酬前來道賀的客人,分身不暇,哪還能抽空教她騎馬。他說,你不要好了傷就忘了疼,應該多靜養。
但耕煙在這樣的場合,這樣的興致,哪還能靜得下來。
隻覺得自己的熱情遇上了一潑冷水,不高興,這偌大的山莊也沒有一個人來搭理她,於是東遊西晃的,去了後山。
而後山恰好有一個馬場。
那些彪壯的馬兒皮毛光亮,在一大片空地上馳騁,放眼望去,好不颯爽。耕煙看著看著,不由自主的,就走到了馬群旁邊。
牧馬的人在不遠處的小土坡上打盹,用鬥笠擋住直射的強光,看上去睡得正酣甜。耕煙以為,這既然是人工飼養的馬群,就必定不似野馬那麼暴躁,於是她壯著膽子輕輕的伸一隻手出來,撫上光滑的馬背,那柔和的質感,像摸著一匹絲絨的錦緞。而那匹乖馴的馬兒似乎也很高興,低低的嘶鳴著,還用頭去蹭耕煙的胳膊。
耕煙格格的笑起來。
她覺得這匹馬好似與她投緣,她恨不得立刻就騎在馬背上,縱橫馳騁,像草原上的女英雄。可她還是頗為猶豫。想了很久之後,她決定隻是用左腳踩著馬鐙子,身體靠過去,右手搭上馬鞍,做出一副要上馬的架勢。
可是,耕煙用力過了頭,右手拍得重點,馬兒張開前蹄,赫赫的就奔跑起來。
最糟糕的是,耕煙的左腳也在馬兒起跑的那一瞬間跨了上去,而且因為晃動,她沒有踩準馬鐙子,卻剛好陷進去,整個人驀地被掀翻,像一個倒掛的葫蘆。好在慌亂中她抓到了馬的韁繩,拚命拉著,才不至於令頭部撞到地麵。
耕煙嚇得幾乎要瘋掉,聲嘶力竭的喊著救命,牧馬的人也被她喊醒了,可是,那匹馬兒卻怎麼也不聽使喚,繞著馬場,一圈接一圈的跑。
顛簸與疼痛中,耕煙隻覺得,她的手和腳幾乎快要斷掉了。她絕望的想要放開韁繩,誰知,那馬兒竟又奇跡般的停了下來。
耕煙像個麵團,重重的摔在地上。
一隻手伸到她麵前。
她抬頭看時,少年的另一隻手正牽著馬的籠頭,眼睛直直的盯著耕煙,麵上是和悅的友善的笑意。耕煙想扶著他的手站起來,可是因為方才的一番折騰,雙腿已經使不上勁了。
“姑娘當心。”少年扶著耕煙,問道:“你家住哪裏,我送你回去吧。”
耕煙答:“劍氣山莊。”
少年愉快的笑了:“正好,我也是去劍氣山莊。”
少年複姓慕容,名天晴,二十又二歲,是君子劍柳一笑的門生,而他更特殊的身份則在於,他是薛印山未來的女婿,也就是薛如珩的未婚夫。兩人密密切切,感情甚篤定。
這些都是耕煙後來才知道的。
當慕容天晴抱著她走回劍氣山莊,她還未明白何以惹來如此多驚詫的目光。甚至當薛如珩犀利的眼神幾乎要射穿她的時候,她依舊納悶,心想這女子怎能如此霸道,難道玉積山方圓百裏以內的男子,我都不能接近不成?
慕容天晴在亭子裏找了一塊石凳,放耕煙下來,耕煙老是喊疼,弄得他也有些緊張,問:“真的傷得這麼嚴重麼?”
耕煙於是卷起褲腿,原本紮在鞋子裏的褲腿,被她一直拉到膝蓋以上,慕容天晴倏地紅了臉,別過頭去:“姑娘自重。”
耕煙恍然,窘迫的又將褲腿放下去,說道:“總之就是很嚴重很嚴重了,我長這麼大,沒有被馬拖著走過,沒受過這種疼。”
說完,鼻子一酸,竟然掉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