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沉沉舊事(3 / 3)

朝身後的蘿鈴揮袖一示意,她便停了下來,不再跟隨。

獨自緩行,呼吸卻仍是有些淩亂,帶著微微的窒息之感。怎麼也止不住的煩躁讓瀲綃禁不住攥緊了拳頭,手微微有些顫抖。

“姐姐!”突然聽到錦衣的喚聲時,瀲綃禁不住身體一僵。

目光一掃,才發現自己已然來到書房門前,那邊趴在窗口的錦衣笑顏璀璨。

下意識地迎上笑容,往前走了幾步,便推門而入,輕笑著問道:“怎麼又跑來了,父皇給你的功課做完了?”話一出口,瀲綃自己卻是一怔。

不過,錦衣似乎也沒察覺,隻是懶洋洋地回道:“就因為功課太多了啦,頭疼死了,就跑姐姐這來了。”

瀲綃淡淡地將目光從錦衣的臉上滑過,神色間,未發現絲毫異樣,也難怪她從來沒有察覺了。從什麼時候起,錦衣已經將隱藏情緒的功夫修煉得這般如火純清了?

心像是被什麼忽然地刺了下。

“姐姐,怎麼了?”察覺到瀲綃突然的沉默,錦衣禁不住問道。

瀲綃隻是淺淺地一笑,淡淡地嗔了句:“頭疼該是找禦醫啊,我這又沒藥。”可心裏卻是一震,驀然醒覺,錦衣瞞著她許多,她又何嚐不是?

“姐姐~~~”錦衣軟著聲喚了句,帶著些央求的意思。

無奈地搖了搖頭,走到書桌前,取過案前的毛筆,手一頓,抬頭便輕輕地橫了他一眼,道:“愣在那幹嘛,還不過來。”

這一瞬間,瀲綃忽然覺得自己變成了兩個人,一個依舊沉靜淺笑,眉眼之間、目光深處,柔和安然,她隻是喜歡寵著錦衣的好姐姐,另一個則是清醒而冷酷地看著這一切,心泛著鈍色的痛感。

“就知道姐姐最好了。”知道瀲綃答應了自己的要求,錦衣一下笑了開來。

而錦衣的要求,其實隻是讓瀲綃幫著做功課而已。隻有錦衣知道,瀲綃有一手摹仿字跡的絕活。央著瀲綃幫忙,也不是第一次了,從未被誰發現過。

執筆,低頭,瀲綃在一瞬間封起了所有神色,心漸漸地沉了下去。

自以為了解錦衣的一切,卻原來隻是一泊鏡花水月而已。

而她,又是為何將所有的秘密藏在心底,不願輕啟?

沒來由地,心底泛起一陣寒意。這個冷透了人心的地方,沒有錦衣的溫暖,怕是度日如年吧。

到底,是誰需要誰?

稍稍有些出神,手在無意識間一沉,乍然驚覺時,提筆已是不及。

“姐姐!”錦衣一下慘叫了聲。

慕睿給他的功課,是拿一些奏折給他看,讓他自己做主處理。當然,既然是功課,之後慕睿定是要看過的。

可剛才瀲綃這一不小心,奏折上被毛筆蘸了一朵墨漬,異常醒目。

“姐姐,不用這麼害我吧。”錦衣苦著臉歎道,“要挨罵了。”

斜睨了他一眼,瀲綃拿起筆,便將那墨漬畫開,寥寥數筆,蒼鬆屹立,又在旁邊題上“父皇,阿綃畫得如何?”

隨後拿起奏折朝錦衣示意了下道:“好了,沒事了。”

錦衣隻是愣愣地朝她看了看,什麼也沒說,嘴角一撇,自顧自寫了起來。

等到瀲綃取過第二張來時,剛想落筆,卻被錦衣一攔,問道:“這回不會是想畫梅了吧?”

聞言,瀲綃禁不住一笑,回道:“當我是你啊,就知道玩。”

錦衣這才放心了。

“錦兒,當年漠北一役,你知道多少?”瀲綃突然靜靜地問道。話音落下時,自己卻是不知道該無奈還是該自嘲。不論她與錦衣之間藏了多少秘密,要她放任危險置於他身邊,終究是做不到的。

“啊!”聽到錦衣一聲輕呼,瀲綃轉過頭去,卻見他手中的折子上,亦是染了一朵墨漬。輕輕地笑了聲,心裏卻是難言的冷意。是被她這個問題驚到了嗎?為何?

“這回真該畫梅了。”瀲綃輕笑著調侃道。

錦衣腦袋一耷拉,歎了口氣,提起筆時,卻忽然問道:“姐姐問這個做什麼?”清清泠泠的聲音裏,聽不出藏著什麼,但他隻是微頓了下,便接著道,“十九年前,邊境異族作亂,鏡元帥帶兵圍剿。在亂事漸漸平息時,卻傳出某處還有餘孽未除。因為對方人數不多,鏡元帥隻帶了三百人,但那都是隨其征戰多年的精兵良將,都是以一抵百的好手。可是,兩天後,有一人回來求救,可話沒說清楚就氣絕身亡了。戰鳳公主立刻率軍支援,可趕到時,那三百人已經無一生存,包括鏡元帥。”

“那戰鳳公主又是為何自刎?那些所謂的餘孽又在哪裏?”

“不是說殉情嗎?至於那些餘孽,好象是與鏡元帥他們同歸於盡了吧。”如此敷衍的答案,可不是瀲綃想要的。

“錦兒!”瀲綃沉著聲喚了句,“皇極殿上,原丞相的那些話,我是與你一起聽到的,你居然還那這些來敷衍我?”

錦衣訕訕地笑了笑,似乎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