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美學的獨立之路(1 / 3)

邏各斯作為理性規律,在西方思想中以不同的麵貌幾乎統治了兩千年。在柏拉圖的哲學中是“理念”,亞裏士多德哲學中是“實體”,基督教哲學中是“上帝”,在笛卡兒的理性中是“我思”,在康德的哲學中,邏各斯作為形而上學的中心從超感性的理念和上帝變成了“自在之物”。至此,表明邏各斯已經不再具有真理的自明性。當理性邏各斯在美學領域不再是真理與威權時,美學界的思想潮流又不免從理性的極端擺向感性的極端。之後西方美學發展的事實說明,感性、情感、欲望等作為一種反抗理性桎梏的力量是有其重要價值的,但難以依靠它重建美學的學術規範和學術秩序。這種特點在尼采的衝創意誌、柏格森的創化論、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及現代主義的藝術探索中,都已有充分地表現。在這種背景下我們可以看到,原本在理性的壓抑中走向窒息的美學,又將被情感和欲望解放的泛情潮水衝擊得行蹤難定。

據此可以認為,由於美學沒有自己確定的根植土壤,因而造成了美學這種進退兩難的處境。在美學的發展曆史上,理性曾為它提供過穩固的學理根基,但過分哲學化的弊端卻使這一學科喪失了它應有的審美活力;雖然情感的張揚重新使它恢複了審美的屬性,但過度情感的泛濫又使它重新麵臨無處植根的命運。至此,改變美學無根的命運,就成為這一時期美學學科的迫切任務。

回顧美學的發展曆程,德國古典哲學的代表人物康德,在探索美學獨立的道路上應該是舉足輕重的人物。康德在寫出《純粹理性批判》和《實踐理性批判》之後,深感他自己所建構的知識體係在真與善的之間缺少連接,於是他自然而然地想到要以美作為兩者之間的溝通。康德在《判斷力批判》中明確指出,審美活動應歸屬於判斷力而不應歸於單純的感官感受,假如美感隻表現為一種刺激感官的快感,那它就不是美而隻是一種非審美的欲念滿足。同時康德認為,審美判斷的主要內容是情感性的,與理性的概念無關。如果美一旦立足於邏輯判斷的話,那麼審美活動勢必成為與審美無關的認知活動。可以看出,康德首先做的不是尋求美學與其它領域的共通性,而是通過十分理性的探討明確區分美與非美,並藉此使美學脫離真與善的鉗製而獨立。

由此,康德通過審美無利害性的論述,為美感找到了一種獨立的屬性。他認為,在人類的諸種快感中,“隻有對於美欣賞的愉快是惟一無利害關係的和自由的愉快;因為它既沒有功能方麵的利害感,也沒有理性方麵的利害感來強迫我們去讚許”。(康德:《批判力批判》商務印書館,1987年版,第46頁)康德認為,不涉及利害的審美活動才是真正自由的審美活動,因為它不需要出於某種功利目的,勉強讚美某一對象。在這樣的狀態下,任何心理活動都將自然地指向某個對象,並從不同的角度對這個對象進行獨特的判斷和發現。康德認為,審美判斷隻涉及對象的形式而不必涉及對象的內容,這是由於對象的內容往往與主體的功利目的關聯,隻有純粹的形式才和功利無關。這就猶如人在不同心態下麵對美食的態度:假若他因饑餓看到美食馬上勾起食欲,那麼滿足食欲的需要會使他隻關注美食。此時,審美趣味已經無暇顧及或感到不重要。另外一種情況下,假若他看到美食首先引發了一種感動,對賜予美食的造物主激起一種感激之情,或者對美食的形色激發出了一種研究的興趣,那麼前者是對事物內容的認識需要代替了審美的需要,而後者則是一種審美倫理的聯想。由此可以看出,康德為審美劃定了一個獨特的關注維度,審美就是關於對象形體、色彩、香味等純粹物質形式的欣賞。隻有在這個特殊的區域中,美才會與利害概念無關,審美才可能成為自由的形式。

學科的獨立性首先取決於學科所研究對象的獨立性。康德對美學做出的最重要的理論貢獻,就是它對審美的無利害性和美是自由形式的獨到界定,這兩點毫無異議都是獨立的美學問題。並且,康德在研究方法上也不像之前的學者們那樣樂道於擴展美學的疆域,而是盡量避免擴大美學的解釋領域,更專注於研究對象本身。這種方式無疑有效地避免了美學因過多涉略其他學科,造成自身獨立性的缺失。康德不僅僅致力於研究美走向自由的命題,還關注美與道德完善等方麵的研究,他的美學研究從美的核心地帶向美與真、美與善作了有意的拓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