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軒看的很準,楊非是個重情守義之人,自幼父母雙亡,年少幼妹患病,多數鄉鄰遠避,無知兒童欺淩,一切野史小說中主角應該就此變得冷酷、多疑,一心逆天下去的災難都發生在楊非身邊,但是卻並沒有讓楊非變得怨天尤人,反而是在村口時常接濟他們的瞎眼老婆婆,村尾教他習武打獵的老獵人的熏陶下,變得自信、開朗,樂觀向上。
在他心中,人的本性都是善良的,從這一點看來,雖然帶著不落在江湖上流浪了幾年,但是直到現在,楊非其實仍舊是個有些單純的少年。
有人說這種人很傻,因為越來越多的人開始修真,修真界不再像過去那樣的平靜,種種原本在世俗界中才有的欺詐、殺人越貨等醜陋的行徑,在修真界中正逐漸變得越來越多。
但是楊非並不這樣認為,愈來愈常見的未必就是正確的。
什麼是正確的?
我心中認為正確的便是正確的。
這話聽起來很狂妄,仔細思量後,還是太以自我為中心,有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味道。但是楊非就是這樣一步步走過來,帶著妹妹長大的。
一路走來,小時候欺淩過他和不落的少年成了他的好兄弟,為了幼時的蠢事在酒後痛扇過自己的耳光,曾經遠避的鄉鄰在他帶著不落離開村子時,一個不落的都到村口為他送行,一百多戶湊出來的銅錢和散碎銀子足足裝滿了兩個褡褳,墜的體格強壯的楊非幾乎邁不開步,煮熟的紅皮雞蛋塞滿了不落的小包袱,讓她足足吃了半個多月,還因為壞掉扔了不少。
尋醫路上,許多脾氣古怪的名醫,最後都成了像播仙鎮下醫館王大叔那樣將楊非兄妹視為自家子侄的長輩。
入得神霄門,他在一起上山的幾個人當中,資質並非最好,修為並非最高,相貌不是最俊,心計不是最深,但是到了現在,眾人卻是不自覺的漸漸以他為首。赤昶身為赤家人,卻拋開赤宵不理整日和楊非他們這些草頭百姓混在一起,劉乾也曾受過赤宵的引誘卻始終不肯背棄楊非等人,曾凡雖然一開始與楊非為敵,但是後來卻慢慢融入到他們的小團體當中,最後還和楊非箭頭一起麵對赤宵的挑戰。
夜流觴眼高於頂,其他人若是妄議她和謝軒之間的恩怨,早就被她殺死,但是卻在楊非的潛移默化下,態度漸漸地鬆動。
一直到現在,謝軒不願意失去自己的這個徒弟,將一切坦白。
隻是這一次和兒時欺負過他的少年以及相鄰不同,謝軒之前所做的,是為他戴上了一條他自己都找不到鑰匙的枷鎖,而且既有可能會讓這枷鎖陪伴他一生。
愛之深恨之切!
自幼失怙的楊非之前一直將謝軒當做父親看待,雖然謝軒的態度要冷淡的多,但是並不妨礙他成為楊非心中的好師父,以及麵對一切困難信心的來源。
然而此時忽然發現,自己的最大的困擾也是來自於謝軒,這對楊非來說,無疑是心靈上的一種背叛。
腦子當中一團亂麻,過去三年時間中的種種如同彩畫般一幕幕從腦海中流過。兩種完全相反的想法互相撞擊,帶來的必然是其共同主人的茫然。
沒有做出任何決定,轉身下山,腳步比之以往沉重許多。
謝軒望著他的背影,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此時的他,倒是希望楊非能夠做出決定,哪怕是師徒反目。
月夜走下輪回峰,這在過去的三年當中是常有的事,楊非現在閉著眼睛都能一步不差的走下來,也幸虧如此,失魂落魄的他才沒有失足跌下山摔死。
下意識的走到最初築基時的小水潭,自從發現古浪河之後,他便再也沒有來過這裏。像昔日那樣精赤著上身躺倒水潭之中,回到潭水那溫暖的懷抱,楊非開始考慮接下來的路要怎麼走。
他從輪回峰上一言不發的走下來,其實也是遵從本心深處的決定,到了這裏,心中已經平靜下來。
對於一個給自己上了一世枷鎖的人,若非之前的師徒感情足夠深厚,即便兩人的修為再懸殊,遭遇這樣的背叛,楊非也會直接上去拚命。現在這樣默默地離開,已經是他的極限。
神霄門自然是要離開一段時間,但是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箭頭他們可以不去管,但是何彩衣怎麼辦,想得有些頭疼,楊非痛苦的將頭埋到了水裏。
“最起碼我也算是當事人之一吧,為什麼都不問問我的意見!”莊周忽然在識海中抱怨道。
楊非聽見後進了識海,看見莊周一臉悠哉的坐在河邊的一塊石頭上,看見他進來,滿臉微笑。
“為什麼這麼嚴肅?”
“你說呢?”楊非的聲音有些冰冷,想起謝軒所說的血魔的可怕,他有種想現在就把他掐死的衝動,身上也不自覺的散發出一絲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