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
安德森的外公豪瑟是最早的創客,是一個把創造性的設計付諸實踐的人。他設計了自己的花園噴灌係統,並將它變為專利,實現了產業化。今天,正有成千上萬的企業家從“創客運動”中湧現,將DIY(自己動手)精神產業化。
DIY開啟了自主勞動的先聲。人類第一次擺脫了對生產資料係統(重資產)的依賴,僅僅憑著自己的頭腦這個輕資產,就可以把創意高效能地變為現實。
這是人性上的一個突破,它重新定義了“自由”這個詞的含義。在工業時代,自由要靠兩樣個人無法具備的重資產:一是“自由依賴於稅”,這是霍爾姆斯的觀點;二是“自由依賴於資本”,這是弗裏德曼的觀點。
而豪瑟既沒靠稅,也沒靠資本,他單槍匹馬地開創了自己的世界。有了互聯網,人人都可以成為豪瑟,隻不過單槍匹馬演變成“孤獨的狂歡”—既千軍萬馬地互聯著又單槍匹馬地節點著。
像安德森所說:全球“單打獨鬥”的創客因為這樣的方式而聯結在一起,“製造”本身也就形成了一種運動。成百上千萬熱愛DIY的人因此突然由各自為政變成了攜手向前。
曆史上每次重大變革發生後,人們最後都會問:新人將是什麼樣的?
例如文藝複興發生後,拉伯雷在《巨人傳》中描述變革後形成的新新人類;工業化時期,歌德寫出《浮士德》,揭示資產階級新人的心路曆程;俄羅斯走進新的曆史時期,會有“新人”主題在思想界產生。互聯網的變革現在終於引來了安德森同樣的曆史性思考:人將發生什麼變化?
這就是安德森的新作《創客》的主題。
本書是互聯網變革深化的標誌。曆史上,變革剛開始的時候,人們的注意力都在外邊的熱鬧上,比如蒸汽機帶來的船堅炮利、互聯網帶來的發財機會。變革深入後,人們才從向外看熱鬧轉為向內看門道,反思:世界變了,我將怎麼變?
與20世紀唐?泰普斯特提出的“網絡世代”概念相比,創客更抓住新人的本質。網絡世代還隻是說網絡原住民的技術特征,而創客說的是網絡原住民的人本特征。
創客的實質改變在哪裏呢?
我們先要找出創客的相反麵是什麼,那就是流水線上的工人,也可稱為勞動力,他的具體形象就是卓別林在《摩登時代》裏扮演的那個擰螺絲釘的工人查理。查理就等於豪瑟前麵加上負號。
查理是泰羅製的科學管理塑造出的與創客180度相反的人:沒有任何創造性,沒有任何自主性。查理之所以成為“–創客”,原因很簡單,因為生產工具不受查理控製,相反,生產工具控製著查理。
而有了互聯網,查理可以變為豪瑟,道理也很簡單。一方麵,正如作者所說,“我們都是創客,生來如此(看看孩子對於繪畫、積木、樂高玩具或是做手工的熱情),而且很多人將這樣的熱愛融入了愛好與情感之中”。互聯網移去了對創造性的壓製,使人的創造本能得以釋放。另一方麵,生產工具可以零成本複製,將極大降低個體從事創造活動的固定成本。如果在一個時代裏,所有生產工具都可以像孫悟空吹汗毛一樣,一吹變出一大堆,那麼對人性最大的改變就是使原來看上去沒有創造力的人瞬間變成創客—自主創造者。
現實正在朝這個方向演變:實體物品已經成為屏幕上的種種設計,而這些設計可以文件形式在線共享。最大的製造生產線也采用了MakerBot的語言(G編碼),現實與虛擬之間可以隨意轉換。隻要可以在電腦上完成,就意味著人人可以完成,這是製造業正在經曆的改變。
安德森寫道:如果馬克思今天仍健在,一定會大為驚歎。關於“控製生產工具”的談話就會變成這樣:你(就是你!)可以輕擊鼠標,然後就建立起工廠。
DIY製造業的興起意味著什麼?現在有個流行的概念—再工業化。再工業化很容易引起歧義。作為對全球金融危機的反省,再工業化表層的意思是,歐美金融業比重過大,應把轉移出去的製造業再招回來。但如果把它理解為曆史太進步了,因此要倒退回工業時代,卻是錯誤的。在本書中,作為DIY製造業興起的背景,作者已經指明了方向,不是重回傳統製造業,而是發展人人可以參與的虛擬化的製造業。因此,未來不是虛擬經濟的大退潮,反而是虛擬經濟的新高漲。
由於在互聯網上,製造業所需的重資產,如“所需的專業知識、設備以及大規模生產的成本消耗”,可以低成本複製分享,因此未來製造業可以采用同自動化相反的解決之道,即實現生產工具這種重資產與創造性勞動(創客)這種輕資產的分離,以APP Store的模式進行互補—把Store這種生產工具複製分享給創客,由APP開發者(也就是創客)通過創造性勞動提供回報(雙方在市場博弈中目前已形成三七分成的利益分配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