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公道自在人心(1 / 2)

前方遠遠傳來一位長者的怒喝:“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你們這幾個蟊賊居然膽敢攔路搶劫,莫非是不怕王法麼?”

楚心河聞言一愣,猛的一抽馬,馬兒吃痛急速奔跑起來。

道路不甚平坦,馬車跑起來頗有些顛簸。

婁束玉原本正閉目休息,此刻也被驚醒。她拉開布簾探出頭來,麵帶喜色的問道:“公子,又有山賊麼?”

前些日子遇到山賊時,楚心河以她有傷在身為由,不允許她出手。如今傷勢好了一些,雖然持續施法還有些不暢,但教訓山賊應該沒有問題。可她一連盼了兩天,山賊們偏偏都銷聲匿跡起來,這讓好動的婁束玉頗為鬱悶。(山賊:“……”)

感覺到前方好像有山賊出現的跡象,婁束玉有些興奮,摩拳擦掌的就等著上去活動一番。

還沒等楚心河回答,馬車繞過一處山坳,前方的道路頗為寬敞,遠處的情景頓時一覽無餘。

楚心河遠遠地看到前方的道路上拉起一根長長的絆馬索,一駕稍顯陳舊的馬車被迫停了下來。五個蒙著臉的漢子手持凶器正攔在馬車前,很明顯做的正是收買路錢的買賣。

五人中有兩個舉著生鏽的長槍,一人拿著殺豬刀,一人拿著長棍,最後一人手裏居然拿著根扁擔。隻見他衣服上滿是補丁,勉強遮全了身體,看上去更像是個災民。

那駕馬車看上去歪歪斜斜的,幾根粗長的韁繩套住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馬,並不怎麼起眼。不過馬車之後兩道深深的車轍,表明了車上應該裝載有比較重的貨物。這些匪徒正是注意到了這一點,才會設卡攔住這駕馬車。

一個麵容清臒、身著青衫的長者從車上站了起來,滿臉的怒色,正舉著馬鞭大聲嗬斥麵前這幾個搶匪。他舉止中自帶幾分威勢,言談中雄辯滔滔,口沫橫飛,頗有幾分氣勢。車上窗簾顫顫巍巍的抖動,裏麵應該是有人。

楚心河見那老者的舉動,心中暗自好笑,心想:“強盜如果能被言辭所退,早就回家種地去了,哪裏還會做這刀口舔血的勾當。”

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這幾個強盜好像入行時間不久,竟被老者責斥的低頭垂目,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看到這幅奇怪的情景,楚心河心中不禁好些好奇,倒也不急著趕去,隻是駕著馬車緩緩靠近。如果強盜們真的想對那老者不利,他也有把握在第一時間趕到。

強盜們遠遠的看見有人靠近,先是有些緊張,待看清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年之後,神情又稍微鬆弛了下來。

拿著長棍的那位瘦弱的漢子顯然是這幾個人的首領,他上前兩步,尷尬的咳了一聲,道:“這位老先生,隻要你肯拿出三十兩銀子,我們兄弟便恭送你老離開。你看如何?”

幾個蒙麵漢子都抬起頭來,希冀的望著那老者,眼神並不似尋常強盜那樣狠厲,反而倒有幾分像是乞丐一般的乞求。

“此事休提!我楊繼山縱是濺血五步,也絕不向你們這幫無恥匪類低頭!”那長者脾氣十分剛烈,當即便拂袖拒絕,竟絲毫不留轉寰的餘地。

楚心河心道不好,心想這人未免太過迂腐,這般說辭肯定會惹惱強盜,引火燒身。他急忙提起一口氣,正待極速奔往解救時,眼前發生的一幕再度出乎他的意料。

後麵那四個漢子情緒果然激動起來,提起手中亂七八糟的武器就準備衝向那老者。在此時,為首那個漢子卻突然伸手攔住了同伴們。

他喃喃的低聲念了幾聲“楊繼山”,突然抬起頭疑惑的望向那長者,問道:“您老可是人稱‘椒山先生’的楊禦史楊大人?”

那長者歎了一聲,道:“老朽已經不是什麼禦史了。你怎麼認識老朽?你是何人?”

眾人眼露慚色,紛紛垂下頭來。

為首之人屈膝跪倒,叩首道:“楊禦史剛正不阿,為民仗義執言,卻遭小人詆毀以致貶斥。大人清譽遍及海內,我等素來欽佩不已。今日不知是大人至此,我等竟擅自擾了大人安寧,還拔刀相向,實在是羞愧難當。我等都是無知草民,報出賤名隻會汙了大人耳朵。唉!前方道路並不安寧,還望大人多多保重!”

言罷,那人翻身躍起,掉頭便走。他身後四人紛紛向那長者叩了一首,然後跟隨那人往路旁樹林走去。

那名叫楊繼山的老者看著剛才還凶神惡煞的五人快速離去,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想當初,楊繼山身處朝堂時,為了自己的政治理想,為了國家的繁榮富強,為了黎明百姓的安居樂業,他屢次三番的上書痛斥時弊、彈劾權奸。嘉琮皇帝剛開始還從諫如流,迷上道學之後開始置之不理,到後來就不耐煩起來,隨便安了個名目就讓他致仕回鄉。

為了國家和百姓的利益,他總是毫不顧惜自己,就連家人和門生都難以理解。在孤軍奮鬥中,他覺得既無奈又孤獨。罷官之時,滿朝文武鮮有為他鳴冤的。罷官之後,在回鄉路上。他屢次三番的遇到匪人,但這些匪徒反而比那些道貌岸然的朝廷大員更能理解他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