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回到下遊(1 / 3)

“天哪!”哆嗦一邊驚叫,一邊像出租汽車司機一樣,為了暖和暖和身體,在一前一後晃動著胳臂,“水上有冰!要是我們開足馬力衝上前去,說不定還能開出路來。這冰還不厚,難不倒我們。”

盡管天氣很冷,甲板上卻自有一番風光,在某種程度上一點不比天氣最最晴朗的夏天遜色。哆嗦哈出來的氣化成了一團團白霧,仿佛一壺開水在冒熱氣。打了霜的野草白得耀眼,像鑽石一樣晶瑩可愛,還在空氣中散發一股像罐頭蘋果一樣的香味。從一片霜白的樹籬裏鑽出來的椋鳥唱得正歡,它們身上也是亮晶晶的,在陽光下閃爍著奇光異彩。愚人河靠近兩岸的水麵上由於老霜精一夜的忙碌,邊沿出現了犬牙交錯的冰層。“喬尼·迪安號”的螺旋槳周圍也結了冰,船尾和甲板上都有一層薄冰。哆嗦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晃動一下手臂,他的思想沉浸在美麗的景色中。不遠處榛樹叢中間一片空地上長著幾株挺拔多姿的白樺。這些樹上的葉子還剩下不少,圓圓的像一麵麵小小的盾牌,黃得像透明的琥珀,十分美麗,它們與黑色銀灰色斑駁相間的細樹幹剛好形成鮮明的對比。

哆嗦覺得渾身是勁。他鼓大腮幫子,在手指頭上哈氣,大聲叫道:“喂,下麵的人聽著,起床,快起床!又是一個難得的好天!快起床!”

禿子和噴嚏(噴嚏盡管經曆了一番可怕的折磨,但現在已經完全複元,看上去跟從前一模一樣)飛快地爬上煙囪,生氣勃勃地上起發條來。經過長期實踐,他們早已掌握了開船的訣竅。

“再轉一圈。”哆嗦對兩個幹得正起勁的小矮人叫道。噴嚏把一隻腳抵住煙囪拚命地扳動鑰匙,把本來紅彤彤的臉漲得發紫。船殼下麵發出一下很大的哢嗒聲,接著又突然傳來一陣尖銳刺耳的聲音,聽上去十分可怕。哆嗦推一下啟動杆,誰知船動也不動!

“這下完蛋了,”哆嗦傷心地說,“發動機壞了。”

噴嚏哭了起來:“哦,天哪,我們陷入了困境,永遠回不了家了。林狗要來把我們吃掉,怎麼辦呢?”

“閉嘴,瞧你這哭哭啼啼的娃娃,”哆嗦咆哮道,“你難道看不出,隻要保持在急流中航行,急流會把我們一直帶到橡樹池塘去的?照我說,這倒是件大好事,讓我們死了再往上遊去的心。要不然我們準凍在上遊動不了窩。”

他們用槳打碎船周圍的薄冰,推推拉拉折騰了半天,終於把“喬尼·迪安號”掉過頭來。不久急流就推動小船離開了冰層。小船開始像一片落葉一樣靜靜向下遊漂去。哆嗦情不自禁地回頭對榛樹叢望了最後一眼,頭天那件驚心動魄的事就是在那裏發生的。我看噴嚏對他的死裏逃生早就忘得一幹二淨,因為小矮人向來隻看重將來發生的事。

禿子回到船艙裏用小矮人的語言在地圖上寫道:

“不再往北,最後在此紮營。遇林狗。噴嚏差點送命。”他不由得歎了一口氣。他們一切努力的最終目的並沒有達到……雲莓還沒有找到。

小矮人們一路回愚人河下遊倒也並不寂寞,兩旁的山楂樹、楓樹、栗樹、榆樹、橡樹、酸橙樹、柳樹、白蠟樹、榿木樹、白楊樹以及野蘋果樹都有枯葉飄落下來與他們結伴同行,讓急流平平穩穩悄沒聲兒地帶走。河上簡直像鋪了一條色彩斑斕的地毯。

他們整天無事可幹,不是站在甲板上抽煙聊天觀賞風景,便是靠在船沿上看各種各樣的落葉沒完沒了地流淌過去,看一群群遊魚在清澈的河水中穿梭往來,再不就是向驚訝的水老鼠招手致意。

晚秋河水泛濫以前,大河小川和池塘小潭都明淨得出奇。水底的顆顆卵石和水草的片片葉子都清晰可辨。那嫋嫋擺動的水芹仿佛披散的綠發,而那稠密的綠色水草恰像是它們光滑的枕頭。好一個神奇的水下童話世界!

一陣好風幫助他們穿過大湖,他們看到薄霧中隱隱約約的白楊島依然那樣寂寞荒涼,不由得打了個寒噤。要是沒有“喬尼·迪安號”,他們的白骨很可能就要拋在它那陰森可怖的湖灘上。想到這點,他們更一心繼續趕路,因此也沒注意到沿途所有樹木的葉子已經落得所剩無幾了。

他們在烏鴉林下錨訪問了鬆鼠。他們覺得路過烏鴉林不去看看鬆鼠是怎麼也說不過去的。鬆鼠熱烈歡迎他們歸來,他們在樹頂公館促膝談心,交換了許多見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