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刀如水,吳鹽勝雪,纖手破新橙。錦幄初溫,獸香不斷,相對坐調笙。低聲問,向誰行宿?城上已三更。馬滑霜濃,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李師師回來後看到這首詞作,又羞又喜又愛,便經常彈唱起來,很快這首由周邦彥填詞譜曲李師師主唱的情歌便風靡東京,成為當年年度最受歡迎歌曲。
趙佶聽說自己的小三出新作了,便特意跑來金線巷,要聽原唱,李師師臉紅著說聽了你的會生氣的。
趙佶傻笑說我的小寶貝最新的作品我聽了怎麼可能生氣呢?快唱給我聽。
不出李師師所料,聽了李師師唱這首《少年遊》後趙佶醋勁大發,拂袖而去,很快以一個名由把老周貶出東京。
貶走假想情敵後,趙佶屁顛屁顛跑到金線巷,李師師卻不在,去給老周送行了。趙佶在金線巷坐了一下午,李師師方回來,愁眉淚睫,憔悴可掬。
趙佶最看不得心愛的女人傷心,左哄右抱,李師師還是愁眉不展。
趙佶不笨,知道李師師為何而愁,要討美人歡心,解鈴還須係鈴人。
於是他半帶討好半帶醋意的問說今天去送周美成,大詞人沒給你填首詞。
李師師淚眼婆娑的說有。
趙佶說彈唱一遍給我聽聽。
李師師撫琴彈唱了周邦彥剛剛寫下的《蘭陵王》(這也是周美成的另一首成名作):
柳陰直,煙裏絲絲弄碧。隋堤上,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登臨望故國,誰識京華倦客?長亭路,年去歲來,應折柔條過千尺。閑尋舊蹤跡,又酒趁哀弦,燈照離度。梨花榆火催寒食。愁一箭風快,半篙波暖,回頭迢遞便數驛,望人在天北。淒惻,恨堆積!慚別浦縈回,津堠岑寂,斜陽冉春無極。念月榭攜手,露橋聞笛。沉思前事,似夢裏,淚暗滴。
詞意淒美,趙佶完全沉醉在李師師美妙的聲樂中,陶醉了,半響才感歎說,這個周邦彥確實是個才子,難怪你喜歡他,這樣的人才不留在東京可惜了,改明兒我下道詔書,讓他回來當帝國皇家音樂學院院長(提舉大晟府)
趙佶此為,半是討好美人,半是惜才,成就了一段傳奇佳話。
李師師雖然受寵,但卻特行獨立,據元童天甕《甕天脞語》(該書也是野史閑話中第一次記載宋江圖歸,潛入京訪李師師的事跡)記載後來趙佶公然拉下遮蓋的“客商身份”,封其為李明妃、瀛國夫人,但從其它種種野史記載,李師師並未入宮,最重要的證據之一是《三朝北盟會編》在七十四卷引陶宣幹《汴都記》記載說趙佶被女真人軟禁開封城外青城時,要朝臣把自己的幾個寵妃送來,其中的名單上就有當時的另一個名妓趙元奴,而無李師師,據此大可推斷李師師並未入宮。
而李師師的結局,則有好幾種版本,最官方的是《三朝北盟會編》和《李師師外傳》的記載,說金人入侵後,她捐出了自己全部的財產,助河北餉,鼓勵前方的將士英勇抗擊金軍,而金軍破開封後,金軍主帥撻懶早就對北宋帝國第一天後的美豔垂涎三尺,命臨時傀儡皇帝張邦昌一定要交出李師師,張邦昌帶兵去金線巷,卻沒有找到李師師,東京的市民們冒著生命危險藏匿起這位他們敬慕喜愛的女人,張邦昌於是在東京開展了地毯式大搜索,花了很多天的時間終於搜出了李師師,兵士將李師師帶到張邦昌麵前,一向溫柔的美女顯現出了她的剛烈,痛罵張邦昌賣國求榮,雖然她隻是一名娼妓,但隻侍候娛樂東京爺們兒,寧死不去金營受辱,罵痛快後李師師拔出金簪自殺,不死,折而吞之,氣絕。
而根據其它的一些野史記載,李師師並沒有死,而是南渡,繼續重操舊業,但已衰老憔悴,已無東京時的傾城絕代,一名叫劉子翬的文人在南方遇見人老色衰的李師師,想起當年東京天後的風采,不禁傷感萬分,寫下了一首《汴京記事詩》雲:
輦轂繁華事可傷,
師師垂老過湖湘;
縷金檀板今無色,
一曲當年動帝王。
無論是寧死不屈大義殉國,還是終老南方,李師師比起趙佶宮中的女人們都幸運得多,她雖然隻是一名地位低賤的角妓,但特行獨例傾國傾城的李師師在帝國崩塌後還是自己主宰了自己的命運。
注:靖康之難,徽軟二帝被金軍擄往北方,同時被擄走的還有數千皇族貴族及近十萬平民,被擄走的婦女中,大多強配給金人為妾或為奴,這其中包括了宋徽宗趙佶的二十四個女兒及近百名嬪妃。
3
靖康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的龍德宮,在一片絕望的哭泣聲中,四十四歲的趙佶一夜白發。
昨天,東京城破,等待他們父子的,是不可避免的階下囚的命運。
他的腦子卻突然清醒過來,他知道有些事如果再不做,就永遠沒有機會了。
他對隨從說,我要出宮,去金線巷。
這是當上太上皇後趙佶最容易的一次出行,之前“孝順”的兒子趙桓的嚴加看護,一言一行都不自由,而現在,他的兒子再不會擔心他的老爸會來爭奪的他的權力,大家都隻不過女真人案上待宰的羔羊,自顧不暇了。
金線巷空空蕩蕩,近侍對趙佶說李明妃恐怕早就已經逃了。
趙佶卻有一種感覺,她還在那裏。
走進李師師的閨閣,他果然聞到了熟悉的那股清香。
你終於來了,李師師轉身,淡淡的說,沒有驚喜沒有悲傷,像從前無數個日子一樣淡定。
一瞬間趙佶有種錯覺,閣樓外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噩夢,什麼都沒有發生改變,如眼前的女人一樣。
師師給趙佶砌了一杯茶,說今天早上我到院子看見牆邊的梅花開了,摘了一些,泡了你喜歡的梅花茶,嚐嚐吧!
茶是清香的,對麵的人兒依然如此豔美,但趙佶的心卻依然是麻木的,他說師師一切都完了,我們的國家,我們的東京,未日來臨了。我對不起列祖列宗,對不起大宋子民,對不起你,我是罪人。
趙佶把頭埋在了李師師潔白如玉的雙手中,淚水像溪水一樣湧溢。
李師師輕輕的抱做了這個男人的頭,像撫慰一個孩子一般摩挲著這個男人的白發,或許這麼多年,她等待的就隻是這麼一天,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男人和愛情。
之前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她是裝在黃金打造的籠中鳥,縱有萬般的寵愛,他也無法進入她的那神秘而孤獨的內心世界,直到今天,命運終於將他們的靈魂捆綁在一起。
這一刻雖然短暫,但卻真實。
李師師說自從十四歲住進這個院子後,我就憎恨這個牢籠,每天我睡前,都希望明天睜開眼就不要看見眼前的一切,但是現在,我卻愛上了這個昔日的牢籠。之前困苦的人生卻發現是如此真實而精彩。
趙佶抬起頭問李師師,師師你愛過我嗎?
李師師笑了笑,說很多年來,我隻覺得你是我的依靠,而不是我的愛情,但今天想想自己真是一個傻子,兩者之間有區別嗎?
趙佶說如果時光能重來,我一定會當個好皇帝,當一個好男人,讓帝國的子民平安,讓你幸福。
李師師又笑笑,轉身對著窗外,說我已經得到我這輩子最想要的東西了。
走吧趙佶,去麵對自己應該麵對的命運和苦難,放心吧!一個懂得承受和抗拒苦難的國家和民族是永遠不會滅亡的,黑暗過後總能看見希望的曙光。
因為無論是恥辱還是黑暗,都永遠不能阻止我們奔向光明和自由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