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霍用完宵夜推說要去賬房,囑咐少言早些休息。
他出了院子卻並沒有去賬房,而是去了齊雅的住處。堂姐齊優自歸家,一直便與妹妹齊雅住在一處。
他到的時候,齊雅的房間裏正熱鬧。兩姐妹在小廳裏吃宵夜聊天,桌子上擺了好些糖果點心。齊雅看見齊霍進來,將臉瞥向了一邊,隻做沒看見。
“弟弟來了。”齊優很熱情的讓了座,又吩咐下人看茶。
幾年沒見,這個堂姐跟記憶裏全不一樣。
齊霍還記得齊優未出嫁前,是很單純清爽的樣子。雖是出身齊家這樣的人家,但從不化妝,也不燙頭發,常年裏一副學生裝扮。好在,那套藍衫黑裙的學生裝,穿在她身上,也顯得十分的出挑。
但現今的堂姐,一頭波浪般的卷發披在肩頭。已是這樣深的夜晚,她的臉上依舊化著很濃的妝容,十指染蔻丹。
“姐姐,我有些話要同你說。”齊家,如果他覺得虧欠的,便隻有這位堂姐。當年的那些舊事,孰是孰非,再追究已是惘然。
“要說什麼,就在這裏說,犯不著避開我。”自進門,齊雅便一直僵坐在椅上,不曾理會齊霍。聽見齊霍這樣說話,仿若炸了毛的小貓,立時轉過臉來,一副護著姐姐的樣子。
“小雅!”齊優難得大了聲氣,嗬斥齊雅。
“這是我的院子,憑什麼要我走開。”齊雅強著脾氣,定定地坐在椅子上。
齊雅的院子裏有一株桃樹。
月色正好,一樹點紅。粉燦的桃花間,夾雜些半開的花骨朵。一個個粉色的花粒子,含苞待放,羞羞答答的摸樣。
立在桃樹下,望著那滿樹花蕊。不免令齊霍想起,這些日子回來的堂姐齊優。
齊優往日在家的個性,膽怯怕事,沉靜寡語。這次回來,明麵上與往日的性情無異,但留心去看,卻又有些不一樣了。
她的立場,是花苞子?還是已開的響亮的花?
“弟弟,前幾日姐姐同你說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如果姐姐沒有辦成,司令那邊是絕不會饒過我的……”齊優見齊霍站在樹下久久無語,終於按耐不住。
“姐姐,不是弟弟不肯幫。隻是這關乎我們齊家基業,弟弟我也不敢貿然做主……”齊霍眉峰微皺:“弟弟已經想好,你暫時不要回七台,弟弟再想辦法。”
“這怎麼行,如果你不答應借,華司令是段不會繞過我……。”齊優說到後麵,已隱有落淚的跡象。
齊霍心緒煩亂,明知道齊優這是做戲,但要他真的出言點破,也是不忍。畢竟,整個齊氏家族對這位堂姐,多少存著虧欠。
自齊優歸家,講明來意。他便已派了齊家在七台基地相熟的人,暗中打探此事。齊優這次回來言明,七台駐地總司令也就是他的夫君華寄倉,強迫她回來當說客。希望齊家能夠借半數身家給七台。
這其中的曲饒隱秘,他在軍中混跡了三年,怎會看不懂。
軍部總司令續娶,私生子得勢,先司令夫人的兒子即位無望。七台駐地是華家的天下,而早逝的司令夫人娘家,正是七台華家。作為舅舅,華寄倉豈會坐視不管。
華家與齊家借的,恐怕不止是這半數身家。
“什麼?什麼司令,你們在說什麼?”齊雅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院子裏。
“小雅,回你的房間去。”齊霍看著立在台階上的齊雅,大聲的斥責道。年前,這個丫頭私自去見好友濕衣,已經很與她吵了一通。
“憑什麼,我也是齊家人,我也要聽。”齊雅大跨步,下了台階,直接奔到了齊優的旁邊:“姐姐,你怎麼哭了?”
“大哥,是不是你,欺負了姐姐。”齊雅叉著腰,做出橫眉怒目的摸樣。
“小雅這個樣子,真像個小母夜叉……”齊優“撲哧”,突然發笑。
“是啊!還是個小姐呢?像什麼樣子。”齊霍知道齊優有心撇開話題,也瞬即轉開附和道。
“姐姐才是母夜叉呢?”齊雅不依,追在齊優後麵滿院子跑。
微風拂過,有幾片桃花瓣從樹上悠悠落下。齊霍伸手去接,待那花瓣落到了掌心。手伸出去久了,竟有些微微發起僵來。
望著院子裏追逐嬉鬧的姐妹,齊霍臉上掛著笑,心頭卻泛起酸澀。
這兩位堂姐堂妹,她們的童年,少女時代,他都有陪著一同走過。她們會為了家族,為了愛情……最終得到怎樣的歸宿?
剛剛,他與堂姐齊優談話的時候。他明明看到,齊雅躲在廊下的木柱後,已聽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