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日,這天,少言剛剛吃過午飯。管家鄒重便給少言送來一份宴客名單。說是少爺吩咐,要給這些人送一份請柬去。
少言大略看了一下,都是些錦遠城中極有聲望的人。她行事,素來謹小慎微。又是第一次主持這樣的事,免不了想要事事做的周全些。所以,事先請了鄒管家諸事多與商量,鄒管家也欣然如此。
“鄒管家,往日這請柬都是由誰寫呢?”
鄒重聞言倒是微微一愣,遂微笑道:“這倒是沒有留意,不過府裏會識字的左不過那幾個人。”
“賬房裏的彭管事毛筆字如何?”
“沒大留意,他是老賬房了,想來不會差。”鄒重手裏攥著大紅的請柬,他拿這名單本隻是來少言這裏,讓她過目之後便會拿回去填寫,派人分送出去。
這會兒,倒是漸明白了少言的意思。
想起那日在寺中的事情,心裏禁不住一陣亂想。
“既是這樣,鄒管家,你將請柬留下,我請了賬房師傅寫好了再給你。”少言輕語,神色微微顯得不自然。
“少奶奶,這些小事兒,不用麻煩您……”鄒重微俯身,鄭重誠懇的與少言道。
“不礙事,你且去忙吧!”少言的聲音顯的有些急促,已是不容鄒重再三勸說的意思。
鄒重見少言如此情狀,心中隻覺得百味陳雜。雖有萬千言語想要與少言解釋一二,卻又不知從何說起。立了片刻,再無言語,背影落拓的告辭離開。
少言卻並沒留心到這些。
她硬生生從鄒管家那裏,搶來這樣一樁無關緊要的差事。仗著少奶奶的身份,說這些話。心裏麵,其實早已如打翻了油瓶的小貓般驚慌失措。
她假意低頭喝水,再抬頭,隻見鄒重的身影已出了院子,這才微鬆了一口氣。
“小姐,鄒管家剛剛好像有些……”小桃微微猶豫,看一眼少言。
“嗯?”少言一愣,鄒管家怎麼了?
“鄒管家好像……”少言思索了半天,也不知當如何形容,鄒管家剛剛對著小姐的表情。傷心?愧疚?
“好像……有些傷心?”
少言眉頭輕凝:“阿桃,以後不要說這樣的話。”
“嗯,阿桃知道了。”阿桃聞見少言如此說,急忙鄭重點頭答應。阿桃年歲尚小,在大戶人家裏待的久了,自然也明白,那些事當講,那些事不當講。
少言心下稍安,望一眼院子。兩棵梧桐樹吐了嫩芽,微風中院子裏一片綠意融融。鄒重的身影,再尋不見。
她低頭翻看桌上宴客的名單,對照著人數,數請柬的張數。又記起一樁事,遂抬頭問向旁邊的阿桃:“我囑咐廖姐買的鱔魚,可有買回來?”
“有啊!我剛剛去廚房的時候,還看見她特特找了木盆子,將魚放養在裏麵呢?說是您難得囑咐她做事,不能怠慢了。”阿桃說話的聲氣很歡快,帶著那麼些許小神氣。
少言微笑,怎麼會想到,做這種不著調的事兒呢?
若是在往日,她定會覺得是多麼傻。其實,在現在她邊做著,亦覺得十分的不妥當。但邵彌山上的那段路,實在走的頗有些長。以至於她回來這幾日,腿上還總是泛著酸。所以,齊老夫人的話就總會在她耳邊,翻來倒去。
她素來耳根子軟,且這一次,她本就理虧。左思右考,到底還是沒能忍住。
細想來,定下心擱下了臉來做,也似乎並不是很難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