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章(2 / 3)

青山、雞籠山,梗塞道路,上親帥師以討之。抵所在,克其羽翼,根本未下。明日清晨,因宵勞防慎,寢於山側。不寐,複起,有異風來觸。上將謂和陽有兵,先發數隊歸。複寢,未寐,有蛇由右臂而上,傍曰:“蛇上身矣。”上舉臂而視,乃是蛇,類龍而無角。上意其必神也,於是祝蛇入帽絳纓,蛇循祝而入絳纓,隱而弗動。上頂戴其蛇,詣敵寨下,設辭以喻寨主,寨主請降,乃得還師。歸至和陽,將及三裏,有卒持矛亦歸,問:“何往而歸?”對曰:“適來賊攻和陽,幕官李善長督兵已敗之矣,而又俘獲焉。”上還居處,聞善長已敗敵人,喜氣增益,一時忘蛇在首。久之方悟,取帽視之,其蛇乃隱於絳纓中。

時引觴酌蛇,蛇乃即飲微酒,於是縱蛇入家神牌,蛇乃由中升頂,矯首四視,儼若雕刻之狀。良久,升房入脊桁中,莫知所之。此神龍之報吉凶也。未幾,彼眾皆走渡江。

時濠梁舊雄俞、魯、孫、潘亦乏糧,其部下皆挈家就食於和陽四鄉。其雄孫德崖者欲入城,聲言容居數月。上恐此來有機,意在止之。奈彼眾我寡,若阻其來,倘有戰爭,我必力不及,且容入城。明日,軍入。

彼時滁陽王信讒,自滁陽起馬,聞多取子女,強要三軍財物,意欲歸罪於上,左右讒者欲因是而致上於死。不旬日,聞滁陽王果至。將至之日,上喻諸官:“此來問罪,恐晝不至,若或夜至,諸人隻待我至門首,親辟戶而迎。”其後,果夜至。

守門者亦讒人在其中,聞至,彼不行報。上亦不候辟戶,先開門以迎,至下所乃報入矣。上往視之,滁陽王怒,久而不言。

其性剛烈,其言終不能含忍於久,而謂上曰:“誰?”上答曰

:“某。”王曰:“其罪何逃?”上曰:“兒女之罪,又何逃耶?家中之事緩急皆可理,外事當速謀。”王曰:“爾言外事急,何事?”曰:“曩與俞、魯、孫、潘有隙,長者受製,某等搜索圍彼宅舍,逾牆升舍,殺彼祖父母,脫長者之患。今仇在斯,彼眾我寡,王此一來,與仇相見,甚慮安危。”王弗信。

明日五鼓間,孫德崖遣人謂上曰:“彼翁至矣,吾將他往。”上大驚,曰:“事不諧矣。”急報滁陽王以備之。上複與孫會,謂孫曰:“何去之速耶?”曰:“彼翁不可相處者也,故行。”上觀孫之辭色,未見行凶,特謂:“兩兵舍城,今一軍盡起,恐下人有不諧者。公當留後,令軍先行。”諾其言,軍出矣。

忽有人邀送友人,時共往,出門一裏許,上將辭歸,其初邀者弗舍去,又再囑遠送,於是去城十有五裏而止之。後人來報,城內兩軍相傷,小人多死。上聞是,見入彼軍中,事難猶豫,即呼部將耿炳文、吳禎將騎來。騎至,上急策而長驅,左右軍大呼擒住,群騎追逐。初彼後而我先,追弗及我。未逾刻,途逢來者,皆抽刃以隘道,上倉皇間緣身尋刃,無有,遂單騎挺身入彼叢中,皆舊友人也。彼時人皆疑信未決,乃曰:“彼城中陷某軍士甚多,公豈無知謀乎?”上謂彼曰:“初為送諸友人,所以遠行。不期諸人在後,我反在先。城中之鬥,吾安能知?”諸人手握馬銜,意在羈以隨行。上謂之曰:“爾眾我寡,何如是之行耶?”中一人曰:“散而同行不妨。”上得脫馬銜,力策而馳之。又群馬追逐,彼時衣內披甲,雖槍甚多,皆無重傷,亦無甚損,略有微傷,如麥粒大,皆槍透連環之甲而傷也。展轉支吾十有二裏,為群騎所逼,因槍墜馬。正急間,傍友人至,以馬橫於崖,呼來同往,上步奔其所,騎於馬後,同乘載而行之。

複至十五裏外,其德崖之弟以鐵鎖係上,欲加害。友人張姓者謂諸人曰:“我等首帥孫德崖見於和陽,想被擒矣。若此時加害於朱,孫必不存。姑存之,而吾往視焉。”張往入城,見滁陽係孫之項,共案而飲。張歸謂諸人曰:“依眾所為,幾傷兩命。今各生存,事不難矣。”其諸人猶未舍恨,尚欲加害。

張懇切固留,夜與同寢,恐為他人所傷,並首護抱而終宵。明旦,囚入麻湖中羈縻。又明日,複上路行。行間,徐達等奉滁陽王命以數人至,上謂曰:“汝來為何?”曰:“易爾。”為是得歸。既歸,亦釋孫歸。彼時,滁陽王聞上被擒,驚疑致疾,後終不複起,卒於和陽。

未幾,潁、汝倡亂者杜遵道、劉福通立韓林兒為君,都於亳,召亂雄是其門弟子者從之。朝林兒造言宋之苗裔也。時王方卒,歸葬滁陽。未久,聞召諭造言門弟子孰先後之列?今亂之功孰魁?況孫德崖以滁陽部將,意欲統滁陽之子,其子聞之,懼辯不能以文,召上代辯。

上總兵戎於和陽,日與元戰。三軍與群官聞上有他往,不悅。時諸戰將謂張天祐曰:“公當自察,果能率眾禦胡,則朱往;不然,則公往。”言既,張自知率眾難事,情願代往。時發兵及親率將和陽正西、西南民寨,節次削平。其時張自亳歸,齎亳州杜遵道文憑,授滁陽王子為都元帥,張為右副,上為左副。

未久,和陽乏糧,謀欲渡江,奈無舟濟,諸軍饑餒窘甚。

時巢湖內操舟水雄雙刀趙、李扒頭者,仇於廬州左君弼。其趙、李力不及,被窘於巢湖。因無依怙,遣人來訴,欲以舟師歸我。

訴者凡三至,後上親往。

夏五日,值天大雨,連陰二旬不止,山川溢流,且降者皆船居,若非潦水盈溢,雖有船降,不能得達和陽。水道雖有元

蠻子海牙率巨舟以扼其要,不得自由而出,因潦水盈溢,平昔非船不可達之所,其降舟揚帆順趨,直抵和陽。比降舟未至,先說誘蠻子海牙部下以舟來商,後果至,候隘要而擒之首目一、軍士十八人,皆善操走舸者,喻令教我軍士水戰。

壬寅,上率舟師抵裕溪,破蠻子海牙水寨,遂與諸將定渡江之計。是後六月一日,發舟渡江,達江口。時方酉末,去後軍六十裏,濃雲障天,轟雷掣電,不敢輕渡。其風雷雲雨約五時整止,於是方弗移。明日,天將明,軍分兩道,右由西南,左由東北,俱會牛渚磯上。其時雷息電隱,西風和暢,軍士歡融,櫓棹齊興,微風揚帆,上與廖將軍首行,不逾時抵江東。

比未著岸之先,廖將軍曰:“舟泊何所?”上謂曰:“采石正鎮,陸廣人稠。其牛渚磯,周際江淵,況備者寡,可先取其磯。”舟抵岸,其備者持矛來應,上令甲士應之,彼不敢當,備磯者潰,備鎮者亦潰,遂下采石,及沿江諸壘盡破降之。

時諸軍饑餒久矣,一視糧食孳畜,盡意欲取,意在盈舟而歸。上視軍意不過圖財而已,此去再欲複渡,恐事難為,不能擄有江東。因是以刃斷群舟之纜,推入急流,須臾船漾漾而東下,諸軍恐之。有告上曰:“如此若何?”上謂諸軍曰:“前有州曰太平,子女玉帛,無所不有。若破此一州,從其所取,然後方放汝歸。”令畢,諸軍皆食。食既,帥往太平城下,時元平章完者不花守其城。我軍攻良久,遂拔之,僉事張旭遁去,父老出城迎上。諸軍已入城矣,思前號令,恣意擄掠。斯軍愚不知也,當未渡江及已渡時,雖曾省會,子女玉帛,從其所欲,不過將軍行爾,彼時已與幕官李善長寫成禁約,不許擄掠,榜文令吏齎行。一城之民,見軍擄掠,倉皇無措,仍令前吏昭示榜文,諸軍觀榜之後,凜然無敢犯。獨一卒故違禁止,再喻弗悛,於是斬首示眾。自斯之後,太平一郡,即日皆寧。

不逾旬日,元臣蠻子海牙率巨舟封采石,閉姑熟之口,絕我歸路。將及十日,義兵元帥陳也先率兵數萬來寇城下。上按兵於城,觀彼施勇,以窺彼計。逾二時,彼無奇謀。上遣徐達、鄧愈、湯和出姑熟之東,轉戰城之北。不逾時,彼兵潰敗,也先被擒。故生之,其人奸詐我端,忽謂上曰:“生我為何?”

上謂曰:“方今天下,中原鼎沸,豪傑並起,自為聲教者不知其數。汝既英豪,豈不知生汝之故?”也先曰:“欲我軍降爾。”曰:“然。”彼謂上曰:“軍之首目,皆親戚骨肉為之。今欲來降,甚為易哉!”書行,明日來降,首目盡至。甲子,克溧水。

七月壬辰,以也先留太平,令部下會我大軍,命元帥張天祐者,合勢共取建業。初攻弗克,軍回。不逾月,再征。其也先者,密謀於部下,建業不可力攻,必聲攻城而弗戰,少待得脫羈囚,仍與元合。上知彼不誠意,縱軍妄掠,將以為俘囚而斬之,恐驚諸雄,於是血牛馬與彼立誓,立誓後,寧可生縱以歸。彼既歸矣,陰與元合。人雲方三日,也先忽數嘔血,乃背盟之驗也。然密請元臣左納失裏至營,佯言生擒耳,意在誘上詣營。時上卜於黃山東嶽,神弗許,數卜於城隍,連皆一簽耳,亦不許。

九月戊戌,也先謀叛,誘殺郭元帥等數人。時三軍複攻建業,也先背盟棄誓,陰合元帥,敗我軍秦淮之水,殺溺二萬餘。

也先因追北我軍,為義兵所殺,身瘡千竅。當血牛馬時,其誓書乃也先自為也,誓雲:“若背再生之恩,人神共怒,天所不容。”也先之死,天鑒誓言,不一月而亡。定誓之道,非誠意正心,定可輕立也哉?

時蠻子海牙,以舟師泊於采石,密邇姑熟,彼以舟楫之利,不時直造城下。於是命工造巨炮,以舟載之。

至正丙申春二月,上率諸軍親攻采石,自辰抵午擊破之,俘獲人船以歸。其蠻子海牙率殘軍會福壽大夫、高納林大夫、阿魯灰平章共守建業。時采石守謐,姑熟無後顧之憂。複卜於神祠,神乃許行。三月一日兵起,三日抵其營。也先之侄出,不逾二刻,營壘皆破。也先侄陳七盡以其軍降。明日,點視其軍,馬步三萬六千。既得之後,也先諸將尚未安寧。時也先善戰勇士五百人已收麾下,觀其情狀,人各有疑,至暮當嚴宿衛。

上以心腹舊人處於外,獨五百人托以近衛。上不披甲胄處於中,獨馮勝親侍。上恬寢一宵,無疑彼心。黎明,其五百人自相歡慶,鹹相謂曰:“誠生我也。”於是諸軍雄威倍出,願效前馳。

庚寅,帥往建業,攻破其城,元福壽大夫死之,殺其平章阿魯灰、參政百家奴,擒禦史王稷,元帥康茂才以眾降。上去城五裏,遙見諸軍已拔城矣,江東由是而定。

將欲發兵取京口,上不親行。恐帥首縱諸軍焚燒太甚,猶豫未決。明日,坐徐達以罪,佯謂不生。乃令李善長再三求免,上謂曰:“既犯號令,安可求生?若必全生,令爾率三軍下京口,廬舍不焚,民無酷掠,方免斯罪。”丙申,遣徐達率湯和、張德麟、廖永安等舟師取鎮江。丁酉,克之,殺平章定定,民無兵刃之災,舍無焚燒之廢,京口之民全生,皆達等奉命之篤也。因以徐達、湯和為元帥守之。

按:我太祖心切仁民,雖一遣將,惓惓以不殺人為戒,必禁毋擄掠,毋焚廬舍。率軍至京口,民不加刃,舍不縱火,而均獲全生,固徐達等篤奉號令,而太祖仁民之心亦愜矣。天命人心,尚安舍此之他耶?

夏四月乙醜,克金壇縣。六月甲子,取廣德路。

秋七月,姑蘇張士誠以舟師來攻鎮江,上遣兵禦之。癸巳,戰於龍潭,破之,焚其船,殺溺甚眾。我師遂乘勝進攻常州。

時徐達守東鄙,上謂之曰:“其張士誠者,起於鹽徒,術務經紀,詐出多端,交必有變,鄰必有間,當速出三軍以攻毗陵。

倘有說客,勿令擅言,沮其詐術,困其營壘。”於是達等益督兵攻圍常州。未幾,有義兵鄭僉院者,率甲士七千叛入常州,反來攻營。達督兵與戰,常遇春引兵自東壘擊之,大破其眾,俘斬大半。複圍常州,逾旬,彼眾宵遁,遂克其城。初,我師攻城急,士誠遣書,卑辭求和,願歲輸米二十萬石,金五百兩,銀三百斤,以充軍用。上命移檄報之曰:“春三月,取鎮江,兵抵奔牛壘城,彼時來降,繼複叛去,皆爾所謀。納我逋逃之人,拘我通好之使,予之興師,亦豈得已?既蒙許給軍糧,中更爽約,原其所自,咎將誰歸?今若果能再監前盟,分給糧儲五十萬石,歸我使者,則常州之師即罷,而爭端永絕矣。”士城不從,故遂攻取之。明年,複破其兵於宜興湖橋,擒其弟張九六,並獲其戰船馬匹。

夏四月丁卯,取寧國,降其守帥,獲其戰士,屬縣皆平。

五月壬午,銅陵縣降,遂破雙刀趙兵於青陽縣。克江陰城。七月戊寅,元帥胡大海等克績溪。庚辰,取徽州,以鄧愈守之,及其屬縣皆平。九月甲戌,江浙閩海平章夏章遣使請降。元帥汪同、馬國寶皆降,命仍前職。壬辰,破元潘萬戶兵,乘勝克武康縣。

冬十月壬申,擊破池州兵,斬洪元帥,生擒其將魏壽等,遂平池州。甲申,上率諸軍至大通江。樞密張明鑒以揚州降,得其精兵戰馬,以元帥張德麟、耿再成守之。是時,天下豪傑雖多,獨上全有江左及淮右數郡。上宵晝自思固保江東諸郡,以觀群雄,若仁者治世,當全江東,共樂承平。於是嚴飭諸將,秣馬勵兵,戍守邊鄙。

至正戊戌春正月,院判鄧愈遣兵攻婺源,斬其首將帖木不

花,遂克其城。三月,元帥胡大海破長槍軍,取淳安、建德等縣。

夏四月,苗軍參政楊完者以舟師來侵徽州,大海引兵與戰,破之,擒其將董旺、呂升。明日,元帥何世明等複敗其軍,擒其將黃牛兒等。丁醜,總兵李文忠大破苗軍,大海複引兵邀擊之,虜其萬戶羅受,其楊完者收餘眾遁還杭州。未幾,張士誠取杭州,遂殺完者。其同僉員成率眾屯桐廬,來乞師,許之。

初,士誠以水軍來寇,我師禦之,破其眾於太湖鯰魚口。總兵寥永安又與戰於常熟福山港,大破之。繼而複敗其兵於通州郎山,獲其戰船而還。六月癸酉,取石埭縣,遂克宜興。辛未,取蘭溪州,雙刀趙兵陷建德縣,元帥羅友賢退屯祁門。戊子,友賢引兵與其將張元帥戰於葛公嶺,敗之,斬其萬戶汪彥章,複取建德。時聞東浙有隙,婺城可下,密令守嚴州之將胡大海率兵討之,不克。十一月,上親往婺州。十二月,抵其城,營兩日而城下,民市肆不易,敕將守之。凡六月班師。八月,上還京。其後胡大海兵複克諸暨。

至正己亥春正月,總兵邵榮等破張士誠兵於餘杭。複遣兵與戰於湖州,敗之,追至城下,彼眾入城抗守,攻之不克。明日,乃悉兵來戰,我師弗利,遂引兵還營。未幾,榮等聞士誠欲來攻營,乃預設伏兵以待之,戒諸軍堅守勿戰,俟山上旗豎乃起。已而,果遣其將李石丞來攻餘杭、臨安諸營,不能下。

榮度其士眾已疲,乃豎旗。於是諸軍鼓噪四出,伏兵一時俱起,敵眾大亂,更相蹂躪,死者盈野。久之,士誠兵複來攻營,為我師所敗,乃斂兵退守,我師攻之,弗克,亦還。時雙刀趙寇陷太平縣,又陷陵陽、石埭等縣。僉院張德勝率兵與戰於柵江口,破之,殺溺甚眾。

九月癸巳,徐達、張德勝引兵自無為登崖,複破雙刀趙兵

於浮山、青山等處。己亥,追至潛山,斬其首將,遂克潛山縣。

繼而雙刀趙為陳友諒所滅。友諒既取雙刀趙,遂生隙於我。使者往來,觀其辭語,察彼人情,有必戰之計。時徐達、常遇春皆率兵守池州,上命使星馳與之計曰:“陳兵必至,爾諸將當以五千人堅守其城,以五萬人伏於九華山下。彼兵若臨城,城上以旗搖鼓噪為約,令三軍見此而起,往絕其後,斯必克矣。”

使者至軍中,達等如計。明日,陳兵果至,其來甚銳,直造城下。守者搖旗鼓噪,伏兵見之,緣山而出,循江而下,絕其歸路,一戰俘斬萬餘眾,生擒三千人。常遇春不欲以聞,曰:“此皆勍敵也,既俘不殺,將貽後患。若以聞,上必不盡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