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魯門開著他那輛“沙漠風暴”飛快地馳入村部的院落,一個急刹車弄得滿院黃塵亂舞,別看杜魯門年齡已老,可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像隻精力旺盛的肥蟹,落地有聲地橫行霸道。杜魯門連用正眼瞅一瞅卷毛的動作都沒有,從卷毛的身邊一擦而過,傲慢地靠在老板椅上。卷毛將那一萬塊管理費扔到桌上,杜魯門連眼皮都沒有挑,一萬塊錢是很難打動杜魯門的,不過是麻將桌上一把點炮的支出,何況這錢還是入村裏的賬。杜魯門習以為常地在轉椅上轉了一圈,輕蔑地對卷毛說,小子,聽誰說水簾洞有玩意了?是裴工告訴你的?卷毛一副很驕傲的樣子,我是幹什麼的你不是不知道,我老媽要沒有一身病,咱倆誰是杜家溝的首富還不一定呢,別忘了,錄取我的大學是地質學院,杜家溝哪兒有金子我知道,你不知道。杜魯門對卷毛的這番話感到可笑,誰知道金礦在哪兒不立馬去挖那是天下最大的傻瓜,卷毛念了幾年臭書,就覺得自己了不起,當不成村長,就想發財,簡直比幼兒園的孩子還天真。杜魯門把頭往老板椅上一仰,閉著眼睛說,水簾洞你也敢捅,你那點窮家底兒,別賠得連根上吊的繩子都買不起。卷毛也輕蔑地一笑,他說,最後誰上吊還說不準呢。
杜老算拉了下卷毛的袖口,那意思還是讓卷毛趁早丟下水簾洞,等賠得找不著北的時候,想收山也來不及了。杜魯門是幹什麼的?擺弄人幾十年了,杜老算那點小動作他用不著睜眼睛就能發現。不過杜魯門還是把眼睛瞪圓了,他決不允許在他的行為中摻有別人的成分。他喝斥著杜老算,你他媽的是幹嘛吃的還不知道嗎?你再敢摻和村裏的事兒,我砸爛你的算盤。杜老算嚇得滿臉是汗,乖乖地躲到一邊兒去。杜魯門這才草草地在水簾洞管理權的交接書上簽了字,扔下筆回到他的“沙漠風暴”裏,疾馳而出,把尷尬扔給了杜老算。
這段時間裏,卷毛白天提著充電手提燈一遍又一遍地鑽水簾洞,查看岩石成分和岩石走向,夜晚捧著裴工借給他的書和杜家溝的地質資料,翻來覆去地看。曹友人投進來的十萬塊快要花到一半了,可水簾洞還沒到下洞采礦的程度,卷毛不想像上一個投資者那樣蠻幹,他要在洞裏找出一個離礦脈最近的地方開出一個撐子頭,他承受不起打探道的費用支出,他必須立竿見影地見到金礦,才能對得起他的好友曹友人和裴工。
裝上空氣壓縮機,再給水簾洞裏通上電,建上幾間苫土板做的簡易房,十萬元的投入就接近了尾聲,鋪小鐵道、買礦車的錢沒了著落,剩下的隻能是用最原始的方法挖礦,那就是依靠人力一簍一簍地往上背。
正式開工那天,卷毛找來了十幾個外地的民工,也和杜魯門每次坑口開張一樣,擺上財神像燃上幾炷香拜上幾拜,放起驚天動地的鞭炮。隨後,卷毛帶著那群民工直下四十五度斜坡的水簾洞底,在他畫過標記的岩體前停住。卷毛喚過鑿岩工,順著這個岩體開出伸展到另個方向的撐子頭,根據自己詳細的計算離這個位置有十幾米遠的地方應該見到貧礦了,他不會忘了裴工的教誨,寧肯少賺錢甚至賺不到錢,也不能扔了貧礦,浪費掉寶貴的資源。
鑿岩機上的釺子頭在強大的風力驅動下快速地旋轉著,鑿岩工貪圖進度,把防塵罩往臉上一扣就要幹活。卷毛阻止了鑿岩工的性急,當初自己的老媽就是被岩石的粉末嗆出了矽肺病,他決不允許老媽的悲劇在給自己幹活人的身上重演。水簾洞的投資所剩無幾,已經沒有能力給井下添置給排水設備,卷毛早就在洞裏備下了噴霧器,用土辦法讓幹鑿岩變成濕鑿岩,雖然這對鑿岩進度會大打折扣,可卷毛不會因此作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