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簾洞的第一批礦石是在拉毛石貨車的掩護下,混出了杜家溝,一直運到裴工聯係的一家外地的黃金選礦廠,第一筆收入就令卷毛驚訝得直咂舌,才幾十車礦,就賣出十幾萬塊,把所有的投資都賺了回來,難怪杜魯門揮金如土,原來這金本來就是土,無論怎麼揮霍,多刮幾回礦井裏的地皮就回來了。刮地皮的事兒卷毛是做定了,不過卷毛決不做揮金如土的事兒,他寧可把刮水簾洞地皮的錢鋪在村裏的大道上也決不扔給高級酒店和夜總會。
那些給卷毛幹活的民工從礦井裏爬出來了,一個多月反反複複的背毛石背礦已經把這批精壯的漢子累得不成樣子,卷毛十分心疼他們可又不能讓他們歇下來,趁著人們還不知道他卷毛已經出了礦,而且出的還是好礦的時候,他一定要出更多的礦,讓自己的腰杆迅速地粗壯起來,隻有這樣才能抵禦住有可能到來的疾風驟雨。握著第一筆收入,看著那群累得筋疲力盡的漢子,卷毛決定將這第一筆收入全部投給水簾洞,添置一套鐵道礦車和纜車設備,徹底地將民工從苦力狀態下解脫出來。下一筆收入再添置一套井下給水和排水設備,用來供給鑿岩機和預防井下透水。
曹友人開著紅色桑塔納千辛萬苦才順著山路爬到水簾洞下,卷毛認得這輛車,不等曹友人呼喚他就跑了下來。曹友人果然一諾千金,給卷毛帶來了一個姑娘,那姑娘長得很黑,盡管塗了化妝品,也無法遮住天生的黑質。卷毛是滿臉泥漿跑下來的,不知道自己的尊容已經被破壞,十分認真地盯著那個黑姑娘,他覺得這個黑姑娘雖然醜一點兒,卻不是醜陋的那一類,醜得很有味道,她身上的那種高貴的氣質遠遠地彌補了容貌上的不佳。
卷毛很想問一句,你就是黑妹嗎,可曹友人和那黑姑娘卻望著卷毛大笑不止。卷毛愣了片刻,忽然大徹大悟,抹了下自己的臉,說了句嚇著你了吧,就跳下溝,尋來一汪積水洗了幾把臉。盡管洗得匆忙,臉上還殘留些泥道道,卷毛英俊的容貌還是露了出來,黑妹的黑臉湧上了察覺不到的紅雲。卷毛及時地抓住了黑妹這一細微的表情,直到曹友人給他們互為介紹時,卷毛突如其來地說了句,方圓百裏大概沒有第三個考上大學卻念不起大學的人,咱倆真是天生的一對兒。黑妹深有同感,無言地一笑。
卷毛和黑妹的戀情就這樣確定下來,第二天,黑妹便到水簾洞坑口管事了。
水簾洞原本是在靜悄悄的狀態下發展的,然而紙裏最終還是包不住火的,水簾洞儲滿富礦甚至含有天然金粒的消息還是不脛而走。最初的起因是卷毛的大意,這批外地民工本來不認識什麼樣的礦石是金礦,盡管他們天天夜裏背著金礦,總是認為自己背的是毛石。有一次,一個搬運工背出了一筐金光閃閃的礦石,興奮異常地高呼著,老板,咱們挖到金子了。卷毛平靜地端詳著那堆點點斑斑閃著熠熠金光的礦石,不屑一顧地一塊接一塊往溝裏拋,他說,你們背出來的這些不是金礦,更不是天然金粒,真金子是不會有這麼多虛偽的光芒,真金的光應該是柔和的,這一堆是一錢不值的硫化鐵。接下來,卷毛就一一講出了金的礦石是什麼樣子,天然金粒又是什麼樣子。卷毛根本不知道,他這平靜的敘述會給他惹來一個差一點要了他的命的麻煩。
那個機靈的搬運工把卷毛的話牢牢地記住了,就在卷毛給礦山購買設備的時候,水簾洞裏的那一炮就真的崩出了幾塊含有大量金粒的礦石。別的民工隻圖賺工錢,沒有那麼多心眼兒,也不注意礦石的成色,這個搬運工卻十分機敏地將這幾塊金礦藏了起來,攜帶在身上,趁著黑妹不注意,溜出了水簾洞,溜出了杜家溝的金礦區。
然而,這並沒有溜出杜魯門的眼睛。按照杜魯門的預測,卷毛在這段日子裏打毛石的支出起碼得超過二十萬,卻沒見賠得垂頭喪氣,而是越來越精神地奮鬥在水簾洞。杜魯門心裏就畫起了魂,更為嚴密地監視著水簾洞的一切,直到那個機靈的搬運工溜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