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烏黑的黃金(9)(3 / 3)

回到會議室,杜魯門又遇到了曹友人的眼光,他感到一種惶惑不安,似乎覺得曹友人發現了他的某些破綻。

卷毛不可能來開會了,卷毛已經為村長這個職位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就在正式公布他接任村長前不足半個時辰裏。大家沒有等來卷毛,等到的卻是卷毛身亡的消息。大家驅車趕往現場,現場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就是卷毛駕駛失誤一頭紮進了深溝。深溝裏的桑塔納已經摔扁了,卷毛的屍體卡在裏麵,怎麼拉也拉不出來。

交通警察很快趕到了現場,經過一番勘察,得出了較為科學的結論,桑塔納右側的兩個輪胎同時爆裂,車體失衡,車速太快,導致了這起交通事故。來到現場的人們都認為卷毛為了給大家辦好事,節省得連自己的車都不舍得換胎,白白送掉了自己的命,沒有人懷疑卷毛死於謀殺。

失去了好友與合作夥伴,曹友人比誰都痛苦,此時的他卻又比誰都清醒,無論對卷毛還是對卷毛的這輛車他都是了解的。他覺得車胎爆裂得很蹊蹺,卷毛的車不是舊車,車胎還沒有磨到碰一點障礙就爆的程度,沒有銳器紮進車胎怎能一側的車胎全部爆裂?曹友人突然想到了杜胖子,想到了在縣城市場裏買鐵釘的那個杜胖子,同時也想到了杜魯門,想到了在村會議室強裝鎮靜及同他談話時心神不寧的杜魯門。曹友人猜測出了是他們合夥害死了卷毛。

卷毛在衝進深溝的第一次翻滾中就完全昏死了過去,他幾乎沒怎麼嚐到死亡的恐怖和肉體的痛苦,靈魂就開始飄離了他的身體。卷毛若有若無的靈魂高高地飄在遼西走廊蔚藍的天空裏,卷毛目睹了自己的肉體是怎樣在翻滾的車裏扭動著的,同時他也很輕鬆地發現了杜胖子是怎樣用望遠鏡觀察整個翻車過程的,又是怎樣直奔那段土路,將釘滿鐵釘的木板從裏麵取走。直到這時,卷毛才知道所發生的一切都是個預謀,也知道了他的肉體是怎樣被人謀取的。

卷毛的靈魂繼續向空中飄著,他的靈魂與那六個被水衝死的靈魂遇到了一起,那六個人沒有埋怨卷毛,他們都說,天堂真好。

幾天以後,卷毛看到了自己的葬禮,那葬禮絕對是空前絕後,上千輛不同樣式的車齊聚杜家溝,無論小轎車、大卡車還是農柴車、三輪車,在同一時間鳴笛三分鍾,哭他的人大聲呼喚著卷毛這個千古難遇的好人,一陣緊過一陣的哭聲直震天宇,似乎想把他的靈魂搶回來。卷毛認真地瞅了一遍,這上萬人的送葬隊伍裏居然沒有卷毛一個親人,他的親人黑妹與剛出生的孩子被好心人留在了醫院。

卷毛看到了自己破爛不堪的肉體,那肉體已經放出臭味,靠香水遮掩著氣味。卷毛忽然覺得了自己靈魂的博大,大得能灑進所有人的心間。卷毛也看到了杜魯門,杜魯門沒在杜家溝,他不敢看卷毛的葬禮,他正可憐地蹲在城市裏的一個牆角。卷毛發現杜魯門的頭上與別人的頭上有著顯著的不同,別人的頭上都有一暈靈光,那暈靈光隻有在人死的時候才能離開人體,杜魯門的頭上卻沒有一絲靈光。

卷毛大徹大悟了,杜魯門的靈魂被肉體纏得太緊了,杜魯門死的時候靈魂不可能出殼,也就是說杜魯門死的時候就真的死了,什麼也不會留下。

天堂裏沒有鬥爭,卷毛的靈魂活得很自在。

附錄一:杜魯門很快蹲了小號,他對鐵證如山的經濟問題一概否定,拒絕交代任何與案件有牽連的黨政及其他人員。讓人們感到意外的是,他突然招出了謀殺卷毛的全部過程,研究犯罪心理的一些專家始終沒弄明白杜魯門這是出於什麼動機。

附錄二:曹友人沒能爭取上副鄉長的空額,一怒之下辭掉了組織委員的職務,公開了自己在卷毛金礦上占有的一半股份,數千萬的固定資產一夜之間易主更名,他要完成卷毛未盡的事業。

附錄三:卷毛去世一個月後,杜家溝村舉行了一次特殊意義的村委會選舉,黑妹滿票當選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