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院門兒東(1)(2 / 3)

老喬頭不理她,還是低頭“嚓!嚓!”磨著那把大扁鋤。

“我說今天全去那地裏突擊,中午我送飯。”說著,將黃瓢放在窗台下,順手理開圍腰布,紮上,掏出鑰匙,打開北屋西頭下的廚房,準備做飯。

老喬頭沒聽見老伴已經走開,霧蒙蒙的,以為她還站在一邊在等他嘴裏那句話,便說:“我在更頭裏已盤算過,今天二狗兒倆人和我都去十八條。三狗兒帶他婆娘去縣醫院檢查檢查······嗯?”

好一會兒沒人搭腔。他停住手,掉麵一看,沒人。

天越亮了,山頂尖上已經淡淡地拖直了一條乳白色的狹帶。一種酔暈暈的,薄薄的緋紅,透過霧,朦朦朧朧。濃霧悄悄開始變薄,有的降到凹地裏,池塘裏。有的悄悄往山後躲藏,有的徐徐向上升高,像是香爐裏飄出的煙氤。

莊上已經開始有人走動、還有驢蹄聲、工具撞擊聲。

老喬頭看看北屋和東屋的簾兒,平平靜靜地垂著,又重重地咳了一聲。

這時,一隻小花貓從北屋簾下鑽出來,四足伸直,揚起尾巴,痛痛快快地伸了個懶腰。

老喬頭打不著山中虎,便拿身邊的貓出氣:“你也懶睡!天亮了都不知道!”

話音剛落,二狗躺在床上喊道:“爹,給我那把鋤也一塊磨磨。”

“在哪?”頭不抬,手裏也不停。

黨妹掀開門簾,拿出一把大鋤,送過去。

“要使勁磨!鈍!”二狗仰躺著,又補充一句。

老喬頭聽著不悅,心想,你們兩口子睡,我抓黑就起來了,還嫌我沒勁!火便往還沒起床的那一口子身上發:“二狗兒,還沒起?都什麼節下了?去看看人家的地!還躺得住?沒心!”

“他起來了,馬上就出來。”黨妹眼對東屋一瞥,走到廚房:“媽,缸裏要不要擔水?”

“讓他擔。”大聲喊,“二狗兒起來擔水!”從懷裏拿出火柴,“黨妹,你燒火。”

——叫黨妹的,是二媳婦。

爐裏火一著,映在黨妹的臉上。看得清楚,模樣兒打足了,說三十出頭。她的神態很是清雅。盡管她還稱不上風流、嫵媚和一看即令許多男人神魂傾倒的女人,然而她給人一種樸實、內在的美感。滿頭厚實的短發,沒燙。早上起來還未著手梳妝,隻是很不留心地用手隨便往後攏了攏,夾在右邊的耳根裏。

眼睛深邃、有神。老一會看著灶膛裏的火,不眨一下。鼻子和嘴都嚴格按照比例和方位長著。鼻子吸氣,輕輕地、慢慢地。嘴唇緘默安祥,似乎平素不大啟動,隻保持一種和諧、有力的線條。臉色不亢不卑,悒默裏稍稍流露出抑鬱。身上一件開始褪色的紅底白花的確涼襯衫。腰裏不肥,顯出她那有線條的身材。大翻領,露出細白的脖頸來。

鍋裏的水聽見了響聲。

她勾著頭對外麵喊:“媽,水開了。”

“噢。”老喬婆答應了一聲,掀開簾從東屋裏端出一瓢苞穀麵。

鍋燒好了,黨妹還不見男人去擔水,就自己套上水桶,走出院門。

喬家小院,前幾年的院門並不是朝南開著,而是朝東。朝東是街,又對著對麵的喬懷珍家院門。老弟兄倆門對門,既顯得和氣,又能互相照應。

三狗兒女人過門後,二十八天就有了肚子。老喬頭查來問去,還是狗日的小喬三提前下的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