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贏第一次來華山。
第五贏喜歡看雲。
喜歡看各種時候的雲。
各個地方的雲。
所以他來華山也是來看雲的。
喜歡看雲的人一般都很懶,第五贏也不例外。
他為什麼喜歡看雲呢?
其實他也不記得了,好像突然有一天就喜歡了。
其實他喜歡的不是看“雲”,而是“看”雲。
因為他覺得雲是活的。
有時候,他就是雲。
有時候,雲也是他。
每次看雲的時候,他都會想起莊子的一句話。
天地與我共生,萬物與我為一。
當然,他也很喜歡莊子。
甚至覺得,他就是莊子。
此時正是未時三刻。
天氣剛剛好。
天上當然有雲。
此時,他躺在華山九華峰一個大石上。
那真的是一塊很大很大很大的石頭。
他在發呆,閉著眼睛的發呆。
他在看雲,閉著眼睛的看雲。
他很喜歡這時候的狀態,渾渾噩噩,朦朦朧朧。
他一直覺得人不必時時刻刻很清醒,那樣太累了。
而且,像這樣迷糊的時候,總會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想法出現。
可能是突然悟到了一式劍招。
或是想起兒時的往事。
或是突然決定明天去哪裏看雲。
他覺得這種無常、難以捉摸的意味才是活著。
冥冥中,把自己交給天機感覺很不錯。
因為這樣很好玩。
就像和水遊戲,水是沒有形狀的,無定的。
又像在急速流下的溪流中,腳踩一葉扁舟。
那種你也不知道下一刻漂向何方的意味很好。
也像雲。
聚、散、升、滅。
幻、改、移、回。
輕、揚、落、湮。
第五贏雖然是閉著眼睛的,但他還是知道——
他身後五丈有個人。
有個女子。
他已經看到她了。
他也知道,她已知道他看見她了。
他還知道,她也看見他了。
雖然,她也是閉著眼睛的。
可還是看見了。
出奇的,他們都沒有睜開眼睛。
都沒有出聲說話。
因為,那種默契令人癡迷。
朋友,如果你和一個人可以不說一句話就能很神奇的知道對方的心意。
那種感覺無疑是珍貴的。
朋友,你一定要用一輩子去好好守護這份默契。
因為那是石縫裏的蘭,枯骨上的曼陀羅,僅僅是想到就想好好嗬護。
就這樣,他們就這樣靜靜的呆著。
仿佛世上隻餘他們兩個,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那樣的遙遠。
他們的心,近了些。
就這樣,他們呆到了日落。
待得最後一縷斜陽消失在西方,他們不約而同的離開了。
此後每月的初七,他們都會在這裏呆上一整天,看一整天的雲。
不說一句話。
但是,兩顆塵世裏流浪的心兒,卻是越來越近。
沒有人想去打破。
直到二十三個月後的今天——又到了離開的時候了。
“笑然師姐,我可算找到你啦!原來你在這裏呀!”
這突兀而來的聲音令兩人又愛又恨。
愛的是第五贏知道了原來她叫笑然。
愛的是她知道他也會留下他的名字。
恨的是再也不能、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純粹了。
知曉一個人的名字實在是一件意義非凡的事。
朋友,你可曾細細思量?
從你知曉一個人的名字開始,一種莫名的意味就會慢慢蔓延。
果然,他離去的地方,她看到三個字——
第五贏。
劍氣所刻。
潦潦草草。
蕭笑然道:“敢不敢和我打個賭?”
第五贏道:“什麼?”
蕭笑然道:“我擲這枚銅錢,正麵朝上我回答你一個問題,反麵你回答我一個。”
第五贏道:“不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