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現形(1)(1 / 3)

一、大山裏的清純\r

馮子卿又走了,他對柳明說他受不了北都市汙濁的空氣,他要走到大自然裏去,要走到古老中國的曆史中去。他對柳明說我們已經盡了我們所能,我們無愧於自己的人格和良心。剩下的事情,應該是領導機構和政府的監察機構繼續下去了。柳明開車送他到山西,又陪他在大山裏走了十多天,馮子卿就趕柳明回北都,他說柳明還有公司要經營,柳明不應像他那樣‘玩兒生活’。柳明隻好自己趕了回來。\r

馮子卿走了許久,一封信也沒來。趙莉打他的手機,幾乎總是關機,趙莉給柳明打電話,柳明說他也很難聯係上馮子卿。他說因為馮子卿總在窮鄉僻壤間行走,信號不好,聯係自然困難,馮子卿有時來電話,總囑托他關照趙莉。柳明讓趙莉放心,他剛剛同老馮在太行山走了十幾天,老馮的身體很好,興致也高,老馮不會出事。話雖這樣說,趙莉卻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直到有一天晚上,她接到馮子卿的電話。電話那頭的馮子卿顯得極其虛弱,他說剛剛趕到代縣,是山西北部的一個古鎮,曆史上李牧、衛青、霍去病、李廣、薛仁貴以及北宋時期的楊家將都曾在這裏駐守戍邊,這裏又曾是走西口的必經之地,是一個很有曆史文化情結的古縣。馮子卿說,他剛剛從雁門關下來,途中可能著涼了,身體狀況很差,更糟糕的是他沒錢了,他需要去看病,讓趙莉給他彙點錢。隨後發來一條短信,便又聯係不上了。趙莉心急如焚,她連夜去找柳明,她說:“老馮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打這樣的電話,他一定遇到了大麻煩,你看這短信的彙款地址,瓦窯頭村,是在農村嘛。他有了病不去住醫院,他一定非常困難了。”柳明看了一下地圖說:“我們趕過去吧,大概需要七八個小時。明早出發,傍晚可以到。”趙莉說:“今晚就走,你再叫上個司機,你倆輪流開。”柳明說找司機又要耽擱時間:“我帶兩罐濃咖啡,能開八個小時。”兩人當夜就出發了。\r

第二天早上,趙莉見到了馮子卿。馮子卿寄宿在一個老鄉破舊的農舍中,他躺在冰涼的炕上,臉色白得像一張紙,頭發胡子長得嚇人,發著高燒。趙莉一見就哭了起來,柳明連被子帶人抱到車上,一溜煙地送到縣醫院。\r

馮子卿在醫院輸了七天液,他得了大葉性肺炎,醫生說再晚送來三個小時,恐怕就沒救了。趙莉在他床前守候了七天。\r

出院後,柳明和趙莉堅持要馮子卿回北都市休息,馮子卿卻執意要趕到寧武。他說寧武管涔山上曾經有北齊時期高歡家族建設的最大規模的皇家園林,天池周圍有過可以住十萬人馬的汾陽宮,可惜唐初被劉武周一把火燒了。他說高歡的孫子北齊皇帝高緯貪戀馮小憐的美色和寧武的美景,被周朝所滅,所以李商隱有“小憐玉體橫陳夜,已報周師入晉陽”的詩句,汾陽宮宮殿不再,天池風物猶存。這個地方是計劃中第二次去,也是最後一次了,他不想半途而廢。趙莉不同意,說你不要命了。再說柳明公司也不經營了?馮子卿說:“你們回去,不用陪我,我自己走。”\r

柳明說:“你一定要去,我們陪你吧。上次到寧武也是我陪你走的,我也想再去一次,我想再看看老劉大哥,還有一些片子要補拍一下。”第二天一早,三人便出發了。\r

太陽照在無垠的高原之上,現出一片金黃的世界,遠山和房屋樹木都變得小了起來,偶爾見到一縷炊煙,便可看見依稀的房子。不過這裏的房子都是獨立的,很少有集中的村落。馮子卿說,這個地方太過荒僻,老百姓還是以放牧為生,所以一家一戶住得都很分散。趙莉幾天來陪床太累了,在車上悶頭睡了幾個小時,一覺醒來已是夕陽西下。拐過一處小山包,前麵山頂上現出一處白塔,白塔的側方有一座土牆殘破的院子,馮子卿高興地說:“到了。”\r

車停在院門口,柳明跳下車大聲喊著:“老劉大哥,老劉大哥。”院子裏一陣羊群的騷動,一個披著羊皮短襖、手裏持著鞭子的老漢走了出來,看見柳明,一把拉住了他的手:“俺說灰鵲叫哩,貴客來了,可哪過來?老馮呢?”他操著一口純正的山西口音。忽然看見從車上下來的趙莉,說:“仙女來了。”馮子卿從車上跳下來說:“不是仙女,是姐兒,來聽你的小看戲。”三個人哈哈大笑,把趙莉弄得一頭霧水。\r

走進院裏,馮子卿挽起袖子去幫老漢拿草料,柳明舀了一勺黑豆放在草料裏,兩人爭著去喂驢。老漢把羊群趕進圈裏,順手牽了一頭羊出來,柳明連忙阻止說:“老劉大哥,今天不殺羊了。”老漢卻說:“弄甚哩,牲口圖個豌黑豆,草民圖個穿吃透。沒肉叫甚席哩。”馮子卿和柳明又笑了起來,老漢徑直把羊牽出了院子。\r

趙莉聽不懂老漢的話,見馮子卿和柳明一臉的壞笑,便問柳明:“你們是不是在說我?”柳明說沒有說你,趙莉說我聽出來了,肯定你們嘲笑我。馮子卿解釋說:“老劉大哥在談一個哲學問題,真的沒有說你。”趙莉更覺得可疑,就拉住柳明說:“老劉大哥談哲學問題?不行,你給我說說,老劉大哥說的什麼?”柳明笑得直不起腰來,說:“真沒說你,讓老馮給你翻譯吧。”\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