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姑子在茱萸館旁的棗樹上吊死了。
曹妙柔從紫雲樓用過晚膳回來,猛地瞥見在夜色裏搖晃的屍身,當場嚇昏了過去。
等清醒過來,發現坐在身邊的崔奉洲,她再也忍不住,潸然淚下,“大王……”
崔奉洲不耐煩女郎哭鬧,但又憐惜她梨花帶雨的模樣,便安慰道:“事情我都知道了。”
曹妙柔忍住悲聲,撐坐起身,“奴實在不知,不知陶姑子氣性那麼大。”
“經手對瓶的除了她便是大庫房內總管,內總管是老王妃教養的,品行自然端正,那便是陶姑子監守自盜。”
雞毛蒜皮的事聽著頭痛,崔奉洲起身,“一個婢女死就死了,也值當你傷心一場?”
曹妙柔怯怯地看著她,“奴也怕王妃怪罪。”
崔奉洲嗤笑一聲,“府中的事自有阿娘做主,輪不到她。”
說完也不願再待下去,隻留下一句“好生養著”便疾步走了。
曹妙欲言又止。
她實在害怕。
一想到陶姑子在茱萸館外自盡,身上還穿著帶“冤”字的血衣,便一日也住不下去了。
想讓他留下陪她,可她終究沒敢開口。
越王是她的夫,也是她的天,他溫存關心已是厚待,如何再能貪得無厭?
曹妙柔看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才慢慢地垂下了頭,無聲地拭去眼淚。
崔奉洲離開茱萸館,徑直去了紫雲樓給盧湘請安,“阿娘受驚了。”
盧湘念了句菩薩,示意他坐下,“沒幾天便要過年了,喜慶的日子裏遇上這事真是晦氣!”
崔奉洲飲了半盞茶,“誰讓她氣數該盡了。”
“也是。”
盧湘轉著手裏的佛珠,“那日你命人送前院的賬本給我,我恰好不在,偏讓陶姑子來時瞧見了。”
王府前院後宅的賬本是分開的。
後宅女眷日常納入支出無關緊要,但前院的常常涉及在京朝臣和地方官員的交際,要真論起罪來,越王府又得被抄一回。
可放眼各大世家,誰又沒有秘密呢?
想到這裏,盧湘安下心,“我正愁著,偏偏她今天被曹妙柔拿來討好我,我就順水推舟解決這個麻煩。”
雖然過於順當了,讓人心裏發毛。
崔奉洲說:“如今兒隻思慮陶姑子有沒有告訴薑虞。”
“這你不必擔憂,我已經在藥裏下了毒。”
盧湘雙手合十念了句罪過,“薑虞每日兩次來我這裏用藥,不出月餘她便起不來身了。”
“她吃了?”崔奉洲狐疑地抬眸,“竟然一點也沒有懷疑?”
“薑虞又不傻,何況身邊還有個女醫。”
盧湘得意地搖頭晃腦,“頭幾日給她的確實是滋補的藥膳,打消了她的疑慮,今日才下的毒,我看著她吃的。”
崔奉洲點頭,“那兒便再容忍她一段時日,讓阿娘憂心了。”
“隻要我兒往後一帆風順,穩居高位,”盧湘拍了拍他的手臂,“為娘什麼都不在乎。”
至於薑虞,怪她福淺命薄。
若是薑氏沒有家道中落,她們倒也能相安無事下去。
她點手招來婢女,“珠鏡小築那邊可知道了?”
婢女點了點頭,回道:“最早便是韓女官發現陶姑子不見了,一路尋到了茱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