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夜,老越王妃盧湘懸梁自盡。

幸而被守夜的女使及時救下,沒有性命之憂,隻傷到了喉嚨。

剛醒過來便聽說曹妙柔在門外跪求相見,決意和越王生死與共,盧湘氣惱之下昏了過去。

王府後宅亂成一團。

彼時,薑虞正守著花房裏那盆將開未開的曇花。

聽完金盞所言,她頭也沒抬,“往宮中傳話,務必讓越王知道此事;另外府中再有人來,還說我沒醒。”

盧湘此舉是絕望之下的孤勇。

她必然篤定自己一時半會醒不過來,反而暴露她每日所贈的湯藥裏添了致命之物。

如此略施報複的好時機,讓崔奉洲嚐嚐肝腸寸斷的滋味。

待金盞走後,薑虞撥開蔥綠的葉片,瞧藏在其中的兩對圓鼓鼓的花苞。

“娘子——”

花苞沒看清,視線裏卻忽地多了個人。

孟七娘不曉得何時進來跪到身邊,“大王被罰,娘子會難過麼?”

她臉上無悲無喜,目光空洞,好似等待審判的囚徒。

薑虞還沒明白她的神出鬼沒,更糊塗她這番情態,隨口道:“自然,夫婦一體。”

孟極垂眸,語意悲涼,“若是奴,無論何時,絕不讓娘子傷心。”

薑虞琢磨她這話,試探地問道:“瞧你的年歲,以往你爺娘應當為你定了親事?”

京中不乏有兩位女郎契若金蘭,搭夥過一輩子的,孟七娘她該不會也喜愛女郎吧?

孟極搖頭,“奴沒有定親,倒是有心儀之人,也曾耳鬢廝磨,海誓山盟。”

“那他如今在何處?”薑虞不由得鬆了口氣。

誰知竟見孟七娘潸然淚下,捂臉哭訴,“她不要奴了。”

薑虞見過不少被郎君辜負的女郎,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如今倒是生出同病相憐的感受。

於是她安慰道:“那你也不要他,世人比他好得何止千萬,就算不嫁你也……”

“不。”

孟極淚眼朦朧得望著她,“這世上再沒有更好的女郎了。”

薑虞懸著的心終於咽了氣,實在不知怎麼開口,便指了指花苞,“……心思放寬些……花要開了。”

身邊的女郎不說話,等到花凋零後轉身離去。

約莫臨走前說了句“明早便不必再傷心”,沒頭沒尾的一句,薑虞不懂她是何意。

天一亮,聖旨同崔奉洲一道回了府。

崔奉洲降為汾陽郡王,越爵的封地被查封;盧湘被褫奪外命婦的身份,同時封邑也被削去。

薑虞護衛有功,除賞金銀珠玉藥石等物,另賜京城附近永寧及靈平縣食邑五百,乃薑氏私產。

崔奉洲又自請削去曹妙柔正五品孺人的封號,貶為庶民。

後聖人準奏。

一時間,整個郡王府陷入死寂。

崔奉洲領完旨,一瘸一拐地去了紫雲樓。

盧湘剛清醒片刻,聽到女使稟報,幾乎頓足捶胸地嚎啕,“是我害了我兒。”

“阿娘——”

崔奉洲連哄帶勸,“元日恰逢各路官員、屬國國君齊聚,騷亂影響到昌平和興安兩個坊市,聖人無法才重罰兒。”

盧湘抽噎著險些背過氣去,“那,那往後還會封王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