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忍住,輕輕地聞了聞——

掌心一陣酥麻。

薑虞耐不住一個激靈,視線由混沌轉為清晰,自己的指尖正按在孟極的眉骨上。

欺君犯上,罪同謀逆。

薑虞腦袋轟的一聲,後背的升騰寒意瞬間流竄至四肢百骸,整個人僵在原地。

心被一隻冰冷刺骨的鐵爪攥緊。

她反應過來時已俯身下拜,“妾有罪……”

跪到一半,身子被那隻伸了半天的手穩穩地托住。

孟極極快地笑了笑,收回手背到身後,“走吧。”

“……是。”

薑虞牙齒都在打顫,不由得閉了閉眼睛。

刹那間耳邊寒風大作,腳下的磚隱隱抖動,一股莫名的力量抓住她往高台的欄杆處掀扯。

薑虞踉蹌了兩步,睜開眼。

天地如同被打翻的硯台,隻留天際一條亮線,從那裏滾出一個通天徹地的風團,吹瓦折樹,呼嘯著向望仙台卷來。

是颶風。

她心猛地一縮,這般時候下高台無異於墜樓自戕,隻得尋躲避處。

“聖人……”

薑虞疾走兩步,還未追上孟極,便已被飛沙走石迷住口鼻,耳邊轟響,眼睛瞬間刺痛不已。

下一瞬,她便跌進了一個滾燙的懷抱裏。

風聲小了,隻留下愈來愈快的兩個心跳,幾乎融為一體。

“聖人——”

她不敢亂推,隻張開手輕輕往前點了點,“妾冒犯聖人,妾惶恐,這於禮不合……”

且不說她如今是郡王妃,哪怕是待字閨中也不能躲在聖人懷中避風。

回答她的是撫摸發冠的手。

良久之後,她聽得一句,“此處隻你我二人,別告訴汾陽郡王就是”。

沒有戲謔、嘲諷,隻是平淡的一句安撫。

薑虞不由得睜開了眼睛,對上了孟極的視線,“聖人……”

“別睜,”孟極抬手遮住了她的雙目,“風沙傷眼。”

多麼冠冕堂皇的借口,然而他就是怕,怕她探究的目光看穿他肮髒的內心。

他對她不想講人倫禮教。

颶風已經到了望仙台,天地間隻剩下懷中人。

她沒再掙紮,雙手抓在一處把自己蜷縮成團,盡量不挨近他。

然而她的呼吸加快了許多,耳根越來越紅,眼睫頻頻顫抖,撓得他掌心發癢。

孟極垂眸,看著兩人衣袍交纏,看她被他遮住的半張臉,以及露在外麵的殷紅飽滿的唇。

風沙這樣大,做什麼她都不會察覺。

想了許久,他低下頭,隔著衣袖輕輕蹭了蹭她鼻尖,心便像偷吃了一顆蜜餳那樣甜。

颶風卷過望仙台,天地重新歸於寧靜,頃刻間卻又落下雹子。

雹大如拳,摔在地上瞬間凝成冰。

薑虞起身時躲避不及,繡鞋邊緣被飛濺的雹子砸出一個凹坑,腳趾痛得發麻。

她扶著漆紅的柱子,暗暗動了動腳,卻不成想還是驚到身邊的人。

孟極側目。

薑虞敏銳地察覺了他的視線,隨之抬眸,話便堵在了喉嚨口。

孟極肩背處插著鋒利的斷枝與雜石,是方才替她擋風所致,如今鮮血已經洇了半麵衣袍,順著手臂滾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