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代:與政治保持距離的王羲之(1 / 2)

據說琅琊王氏南遷後信奉道教,給子弟取名都帶個“之”字,比如王導等人給子侄輩取名王羲之、王胡之、王彪之、王晏之、王允之等,孫輩取名王徽之、王獻之、王恢之等。這似乎是辨認琅琊王氏子弟的一大特征。王導這一輩之後,琅琊王氏名聲最大的當屬“書聖”王羲之。

王羲之,王導之侄、王曠之子(王曠做過淮南太守,曾勸司馬睿南遷)。雖說是書聖,王羲之小時候一點都不聰明,相反還很笨,連話都說不好。雖然名士周顗曾摸著十三歲的王羲之的腦袋,說孺子可教,前途不可限量,但一般人還是把這看作是周顗判斷失誤。

事實上,王羲之是那種大智若愚、大器晚成型的孩子。一些小時候聰慧異常的孩子長大後往往平庸無奇,而小時候沉默低調的孩子,如王羲之,常常是一鳴驚人的主兒。王羲之正常進入仕途後,表現出了不俗的政治素質。王導之後,東晉王朝高層政治紛爭不斷。老有那麼幾個人鼓動北伐,想借北伐給自己貼金。殷浩北伐的時候,王羲之明確寫信反對,勸阻他。擔任地方官時,王羲之開倉賑災,奏請朝廷減免苛捐雜稅,很有父母官的樣子。

王羲之憑借家族勢力擔任過江州刺史的要職。在刺史任上政績顯著,朝廷屢次要提升他做京官,王羲之就是不去。有人寫信勸他,說他傻。王羲之回信表白說:“我沒有廟廊之誌。”其他人這麼說多數不是虛偽的表演就是待價而沽,王羲之則是真的沒有廟廊之誌,不想攀爬權力的金字塔。他追求的是人生的品質,追求理想的修為。聽說安徽宣城的風光不錯,王羲之向朝廷請求,希望能去宣城當太守。朝廷原來是想把王羲之提拔到更高的崗位上去,沒料到王羲之要求官越當越小,要去一個小郡當太守,當然不幹了。朝堂上的士族大家們更不幹了:你王羲之可是天下第一望族的子弟,去當什麼宣城太守?你不怕掉價,我們這些同類還覺得掉價呢!於是,也不征詢王羲之本人的意見,朝廷宣布提升他為右軍將軍、會稽內史。會稽(今浙江紹興)是東南大郡,是江東士族和南渡大族的聚居地,地位突出。會稽內史的地位自然重要。這一回,王羲之高興地接受了提拔自己的任命——因為他早就聽說會稽山水秀美,人文典雅。於是,他打點行裝來到了顧愷之形容的“千岩競秀,萬壑爭流,草木覆蓋其上,仿佛雲蒸霞蔚”的會稽。千年之後,我們會發現王羲之的這個選擇是中國文化的大幸。

追求平淡生活的王羲之與清麗秀美的會稽相會後,工作是次要的,生活是主要的。當時的會稽人文薈萃,有和王羲之伯父王導認識、正隱居在東山、離“東山再起”還有段日子的謝安,有達官貴人都以得到他撰寫的墓碑為榮的文人孫綽,有遊寓江南、提出“色即為空”大論的名僧支遁,有隱居山林、大談玄學和山水詩的隱士許詢,等等。王羲之很快就和這些人打成了一片,還組織了一個叫作“蘭亭之會”的聚會把他們“一網打盡”。

永和九年(353年)暮春之初的三月三日,是一年一度的修禊節。

這一天,王羲之、謝安、孫綽等四十多人齊聚會稽山陰城外的蘭亭,洗洗身子,喝喝酒水,清談閑聊。他們不知道,永和九年暮春的蘭亭,將會成為中國文化史上的一座豐碑。

根據王羲之的記載,當日的蘭亭“天朗氣清,惠風和暢”,“群賢畢至,少長鹹集”。此地的風光也相當對得起觀眾,“此地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帶左右,引以為流觴曲水,列坐其次”。因此雖然聚會上沒有絲竹管弦、歌舞助興,但聚會的文人雅士們一觴一詠,大到宇宙,小到具體的花草品類,暢敘幽情。恍惚之間,王羲之感歎上天公平地給予每個人生命,每個人都要走完一生,有的人飛黃騰達,有的人感悟良多,有的人放浪形骸,殊途同歸而已。行走之人,不知老之將至,常常是剛剛欣賞的東西轉眼就成為陳跡。“每覽昔人興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嚐不臨文嗟悼,不能喻之於懷。”王羲之的結論為:“固知一死生為虛誕,齊彭殤為妄作。”若幹年後的我們審視今天,就像今天的我們審視昨天一樣。和王羲之一樣,參會者紛紛提筆寫文,抒發感想。這些文章,多少帶有當時玄學(為了玄專門寫得讓人看不懂)的意思,更多的是抒發對人生、對宇宙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