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3 / 3)

與此同時,鐵鐧直插在樹上,震得樟樹落葉四散。側側正奔至樟樹跟前,驀地想起此處有一個陷阱,腳上不敢使力,伸手一拉枝幹,輕點樹身蕩上枝頭。她一上樹,登時看到那少年的藏身處。

樗乙性急地衝到樟樹旁,剛想去拔鐵鐧,腳下忽地踏空,險險地往陷阱裏落下。他奮力伸手拽住鐵鐧,眼看就要碰到,“呲”地掠過一支火箭,烈焰燒得他手心一燙,頓時後繼乏力,直直跌落。他悍然大喝一聲,側側在樹上心神俱裂,隨之往下掉去。少年丟下勁弩,一個箭步飛身衝出,把她緊緊抱在懷裏。正在此時,陷阱口“啪嗒”合上一塊鐵板。

側側躺在那少年懷中,燦燦春光旖旎,看不見其他顏色。她兀自神迷,聽得樗乙在陷阱中竭力嘶叫,方才醒過神來,對那少年道:“紫顏,是你麼?”少年奇怪地望著她,一派雲淡風清的神情,倚了樹將她放下,用京師的口音說道:“在下蓬瀛島鳳笙,請問沉香老人是否住在此間?”

側側一愣,反複打量,不敢確定這人是紫顏,也不願斷然否認。他矜持地與側側保持三步距離,令她收拾綺思,側側端正地朝他行了一禮,道:“多謝小哥救我,我爹正住在這裏。請問,你來時見過一個與你差不多高的人麼?”

鳳笙撿起地上的勁弩,掏出素絹帕子拭淨了,肅然插回背囊中,然後說道:“我來尋令尊,你卻不問我來意,看來那人在你心中非比尋常。唔,他是否穿了一身瑞錦衣?”側側連忙點頭,聽到鳳笙冷淡地道:“我看見他往穀外去了。”

側側臉上血色全無,紫顏獨自逃走了?他豈是這般見事不好就畏怯逃跑的人?她心下茫然失措,鳳笙續道:“他挨了矮胖子一鐧,想是跑不遠,興許在哪裏暈倒了也未可知。可惜他白費一番苦心,這矮胖子狡獪,沒肯上當去追。”

想到紫顏終沒有拋下他們,側側安心了,握著匕首想去找紫顏,又不知鳳笙的用意,隻能勉強笑道:“對了,你來尋我爹,是為了什麼事?”

凜凜風起,鳳笙雙袖籠香,一身仙家風骨,淡淡一笑道:“我是來告誡令尊,近期少外出走動,他的對頭都找上門來了。如果他老人家想邀人援手,我自可為他知會一聲。”

她“哦”了一聲,手中刀鋒輕寒,拿話岔開了道:“多謝小哥相告……我要去瞧瞧同伴的傷勢,你說,他是往穀口的方向去了?”

鳳笙含笑望她,像是看透她心事,閑閑地說道:“換作了我,一定乖乖回藏身地躲好,不再有亂逛的念頭。”

“為什麼?”

“你難道沒有聽見,又有人往這裏來了?”鳳笙說完,臉上變了顏色,拉著側側蹲在低矮的鬆木叢後。她貼近他如玉生煙的身軀,忘了來敵,忘了一切,隻瞥見他眼中瑩瑩薄光如鴻驚鳳翥,就要破空飛去。

“果真往這條路走?”一個清亮霸氣的男聲喝響在她心底。

“錯不了,這兒有人的氣味。”脆生生的聲音,繪出一個不經世事的少女形象。繼而有成熟男子的歎氣聲、老嫗的詛咒聲。細聽傳來的語聲與腳步聲,來人為數不少。

鳳笙見報訊之事轉眼成了事實,無奈地向側側做了個噓聲的手勢,道:“你從哪裏來,回哪裏去,等這些人全走了才可上來。”他說完,迎了人聲走去。

此心如平原跑馬,不可收拾。側側猶豫再三,不忍地剪斷凝眸,把鳳笙的樣子牢牢刻在心中。

她忘不了,那懷中相依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