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毛茸茸的想象(3 / 3)

“你,好,嗎?”阮偉雄興奮而歡悅地問。

“好——”

喬果忍著痛,盡力做出笑臉來。既然他愛她,既然她也愛他,那麼就應該做這件事,那麼就應該對這件事做出這樣的回答。

多年相沿,這一切已經成了習慣,隻要丈夫滿意了,喬果也就覺得滿意。她不知道在這種事情上,還會別有洞天。

是盧連璧給喬果打開了另一扇門,使她驚異地發現了別一番天地。喬果是深愛丈夫的,她想,即便算做是贖罪吧,她也應該將那另一種天地的大愉悅,帶給她深愛的這個男人。

懷著這種心情,喬果決心要在此番與丈夫做愛時,達到那種新境界。

喬果在被筒中緊緊地擁著丈夫,渴望著那種讓人昏眩的感覺。在雙臂盡力的環圍中,喬果兩手的指尖未能相接。臂彎中夾抱的是那種熟悉的圓軟,那圓那軟都顯得過於龐大了。雖然喬果竭力不讓自己去想,但是盧連璧那種如石如玉般的瘦硬和光潤仍舊頑強地湧入她的腦際,無論如何也驅不盡趕不散。喬果恨恨地想:也好,那就借著他的感覺,與丈夫好好地做一回!

當丈夫進入喬果身體的時候,喬果試著尖叫了一下。她很想痙孿地叫,無拘無束地叫,就象上次與盧連璧做愛時那樣。可是,她隻叫了一聲,就閉上了嘴。她覺得那尖叫聲無根無底無緣無由,顯得做作了。

“叫什麼,你怎麼了?”丈夫在上邊奇怪地望著她。

“沒什麼,就是想,叫。”喬果掩飾著。她想,她應該咬住丈夫的肩膀,象上次和盧連璧做愛時那樣,將牙齒深深地咬進對方的皮肉裏。可是,喬果的上下牙床隻是無趣地碰了碰,就鬆弛下來。喬果無法讓體內生出齧咬丈夫肩頭的那種衝動。

那是早已練熟的運動,丈夫不慌不忙,按部就班地跑起來。喬果迎合著,喬果期待著,她期待那種喪失意識般的昏眩,那種揮灑生命般的顫抖。丈夫加速了,丈夫衝剌了,那衝剌是平穩而均勻的,很快便走向了結束。

“哦,真好——”丈夫囈語般地喃喃著,心滿意足地滑落下來。

喬果沉默著。沒有顫抖,沒有昏眩……,有的隻是悵惘,有的隻是壓抑。

丈夫象往常一樣,很快就打著輕輕的鼻鼾,沉沉睡去。喬果卻再不能象往常那樣,無思無慮地進入夢鄉。她翻來複去地想,她這是怎麼了?她的身體是怎麼了?她是愛丈夫的,可是她的肉體卻背叛了她。她的肉體不愛她的丈夫,她的肉體不守那些道德。

喬果懊惱至極,喬果憤恨至極。她恨她自己,她恨盧連璧。她暗暗發誓,今生今世絕不再見盧連璧。

翌日,喬果到公司去。她走進業務部的寫字間,驚奇地看到對麵寫字台前站著一個陌生女人。那女人染了金黃色的散發,一條黑亮的短皮裙,緊緊地裹出一個鼓鼓的圓臀來。連褲襪是奶油色的,襯得雙腿宛如奶酪般細嫩。上身套著一件帶斑馬線的露臍裝,肚皮正中的那隻眼小巧而又詭譎。喬果看呆了,那女人忽然開口說,“哎喲,老看什麼,不認得啦?——”

喬果這才認出是戴雲虹,她詫異地叫起來,“呀,你變得這麼靚哎。”。

小戴說,“變什麼呀,不就是換了一身衣服嘛,還是朋友送的。”

原來昨天戴雲虹參加了中學時代的女朋友的婚禮,給那老同學當伴娘。那女友和戴雲虹一樣,也是深閨長養,久無人識。據說就是因為後來穿了這樣一套衣服,又做了這樣的打扮,所以半年不到,就有一個男人向她求婚了。

喬果聽了笑著說,“你這麼漂亮,我都要娶你了。”

戴雲虹說,“哼,要是再找不到一個愛我的男人讓我愛,我就閉著眼睛隨便摸一個男人嫁一嫁算了。”

喬果順著她的話說,“那好哇,保不準能摸個頭彩呢。”

戴雲虹自嘲地擠擠眼睛,“就是不知道,和一個不愛的男人做愛的時候,會不會很難受?”

喬果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丈夫和盧連璧,便脫口說,“和不愛的男人不一定做不好,和愛的男人不一定做得好……”

戴雲虹聽了,驚奇地盯著喬果的眼睛說,“好深刻哎!喬姐,你是不是有過這方麵的經驗啊?”

喬果頓時紅了臉,“哪有的事兒!你不是在研究男人和女人嘛,我這是幫你研討研討,你真不識好人心——”

說著,伸手就要打。兩人笑鬧著,安少甫推門走了進來。

“哎哎哎,幹什麼幹什麼,在寫字樓裏練武呀。”

戴雲虹說,“我們這是在練文,在爭論問題呢。”

安少甫說,“哦,你們女人爭論問題都是用手啊。”

喬果說,“戴雲虹,這不是男人來了,你快問他吧。”

“好啊,說吧。小戴,想問什呢?”安少甫的屁股在皮轉椅上重重地一落,眼睛就直勾勾地盯住了戴雲虹。那樣子,好象是頭一回見到她。

一時間,戴雲虹竟被盯得說不出話來。

喬果就抖出戴雲虹的話,“安總,小戴問,和不愛的男人做愛會不會很難受。”

“唔,女人那方麵我說不來,我隻能說說男人們。男人不一定要跟愛的女人才做愛呀,洗個桑那做個按摩,找個妞兒泡上了,談不上愛情不愛情的,隻要年輕漂亮就行了。”

戴雲虹不示弱,當然也要把喬果抖一抖,“喬果告訴我,和不愛的男人不一定做不好,和愛的男人不一定做得好,安總,你說是不是這樣呀。”

“是嗎?我可是沒有這方麵的經驗呐。”安少甫把目光又轉向喬果說,意味深長地笑笑說,“今天中午我請客,還要好好向小喬拜拜師呀。”

喬果說,“安總是大師,還是改日我和小戴請安總喝拜師酒吧。”

安少甫說,“玩笑是玩笑,今天中午這個客,我可是正經來請小喬的。”

戴雲虹撇撇嘴說,“安總,你請我們小喬,也得有個由頭呀。”

安少甫說,“小喬馬到成功,劉市長給規劃局打了招呼,那邊同意咱們象征性地交一筆罰款,天時苑就可以繼續施工了。”

喬果舒口氣,心裏暗暗想,這個劉仁傑,還真是幫忙啊。

“小喬,你看這個客我該請吧,”安少甫嘴裏誇著喬果,眼睛卻盯在戴雲虹的露臍裝上,“哎哎哎小戴,中午你也去呀。這慶功酒是給你們業務部擺的,也有你一份。”

安少甫一離開,兩個女友又開起了玩笑。

戴雲虹說,“哎,喬姐,你看安總對你多器重呀。”

喬果說,“我可是看出來了,他是在打你的主意呢。”

戴雲虹撇撇嘴,發著狠說,“瞧安總那副牙口吧,我怕跟他親一回嘴兒就得刷十天牙。”

兩人逗著嘴,喬果帶在身上的移動電話響了。喬果把手摸在移動電話上,心裏下意識地想,是盧連璧打的吧?他該打電話來了。

這樣想了,喬果才明白,雖然下了再不見他的決心,心裏卻一直在等著他的電話。自己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思,喬果氣惱得很,於是毅然地將放在移動電話上的手又拿了下來。

“哎,你怎麼不接電話呀。”戴雲虹覺得奇怪。

讓戴雲虹在旁邊這樣一說,喬果就給自己找到了台階:是呀是呀,不見是不見,電話還是要接的嘛。按了通話鈕,傳來的聲音卻是劉仁傑。

“喂,小喬,我給你打個電話,你不討厭吧?”

“怎麼會,”喬果語調輕快地回答,劉仁傑畢竟剛剛幫了大忙嘛。“有什麼事兒嗎?”

“沒什麼事兒,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是那種大提琴一樣渾厚的胸音,讓人的每根骨骼都禁不住要隨之諧振。

是啊,對方的聲音也讓人很想聽呢。

戴雲虹笑嘻嘻地把耳朵湊上來,喬果連忙擺擺手。戴雲虹就擠擠眉眼出個怪象,然後很識趣地離開了。

“小喬?你在聽著嗎?”劉仁傑在電話裏說。

“嗯。”

“昨天晚上,我心情很不好。”

“怎麼會?——”

“會的,小喬。你不知道,我其實很寂寞,很孤獨。‘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風刮著,雨打著,在小橋的旁邊,無主的梅花寂寞地開著,唉,黃昏來了,自己在那兒呆呆地發愁啊……”

喬果的心沉了一下,她仿佛看到了寒風冷雨中獨立的梅枝。喬果盡量用輕鬆的口吻說,“我嫂子呢,你不會讓她陪著你?”

“她,”電話那邊是笑的聲音,“她看電影去了。”

“那你為什麼不去看。”

“沒興趣。我在家看看書,練練字。”

“那多好啊。”喬果幹巴巴地說。

“你在才好,紅袖添香夜讀書啊——”對方忽然來了情緒,“小喬,如果你就坐在我的身邊,端溪青花硯裏,黑亮的墨汁透著墨香,景德紫釉盞裏,碧綠的新茶飄著茶香,清夜寂寂,你我相守……”

在那誘人的聲音裏,喬果恍恍惚惚地好象看到那個書房了,看到了青花端硯景德紫盞。嫋嫋的水氣在眼前漫散,肺腑裏沁滿了芬芳的墨香和茶香。

“小喬,耽誤你的時間了,咱們就說到這兒吧。不知道為什麼要給你說說,給你說說就很愉快。你是我的知已,紅顏知已啊。”

講完收線,那種情緒那種意境卻一時收不回來,仿佛整個人還在裏麵浸著。

喬果想想,又覺得奇怪。怎麼那人在電話那邊一說,她就被攝住了,她就在無形之中順從了。什麼“添香夜讀書”呀,什麼”紅顏知已“呀,自己跟他有什麼關係?怎麼會是他的知已呢?可是聽他一說呢,就仿佛果然是他的知已了。靜靜地聽他講,靜靜地聽他聊,還真是心甘情願的。

這裏麵是有點兒不可思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