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把酒還給我。”雲笙怔愣過後,伸手便是要搶,蘇袖月勾唇一笑,輕拋上頭頂,抵擋過少年的攻勢後又再次接過,揶揄道: “小道士,你不是出家人嗎?”
“嗝...”雲笙壓下胸腔的酒意,索性一把扯下束發的木簪,任由三千如瀑青絲盡披身後,一身寬大道袍亦隨風獵獵作響,眯著眼睛半天,才說: “傻小子,你懂什麼?出家人...娶不到媳婦兒的。”
“嗤...”蘇袖月忍俊不禁,偏頭望向雲笙: “哎,你動了小春心?”
少年的臉燒得更紅了,比逝去的晚霞還要豔烈,他點點頭,又搖搖頭,喃喃道: “她一點也不像個女人,今日演練,還不顧性命去救別的男人,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雲笙指了指心口,“這裏,這裏堵得很厲害。”
蘇袖月愣了愣,這小道士...說的是自己嗎?難道她救裴恪,雲笙也恰好看見了?她不禁輕笑,幸好自己沒有做好事不留名的美德,這念頭一過,她心裏又後知後覺的微微慌亂起來...雲笙說什麼?因為她?!
她捧過少年亂晃的頭,認真問: “她...是誰啊?”
“誰?”雲笙使勁眨了眨眼睛,忽然漾起孩子般的笑意,“蘇袖月,我夢到你了。”他認真望著她,猝不及防,淺淺吻在了少女的頰邊。
“蘇袖月,我好像...有一點喜歡你。嗯...”不隻一點點。
雲笙笑得愈發開心,晃晃悠悠又回了祈願寺,留下蘇袖月一人僵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她好像...真的被人偷親了!
燥熱很快蔓延上整個臉龐,那柔軟微涼的感覺還猶在心間,蘇袖月不禁拍了拍發麻的臉頰,原來...自己也會羞怯。女扮男裝久了,她真的以為自己與男子無異,可這小小的插曲終究讓蘇袖月明白: 她哪怕再用層層鎧甲包裹自己,內裏,也還是個女子。
非要說的話,隻是她的女兒心思,塵封太久太久,遲遲沒遇上對的人。可那個人,又會在哪裏?
涼風習習,沒有答案。
蘇袖月一個人躺了很久,望著寥落星子慢慢聚攏,變幻。不知不覺,夜已越來越深,可又有誰知,這難眠之夜,何止是對她一個人而言。
夜風中,三更的敲鑼聲不期而遇響起,這個時刻,書院的燈火幾乎都已熄滅。蘇袖月理了理褶皺的校服,躍下牆頭,慢慢走回了宿舍,卻在接近時,倏然停下了腳步——
她和慕容朔的宿舍,燈未滅。
難道?蘇袖月小心翼翼推開門,卻在這一刹那,床頭的燭火被人吹滅了。
她怔了怔,問躺下的那抹身影: “你,在等我嗎?”
無人應聲。
“那我就當你...在等我好了。”蘇袖月悄然躺下,似想到什麼,聲音很輕: “慕容朔,今日演練場之事,我不希望...還有下一次。”
“......”黑暗中,少年剔透的眸眨了眨,他斂斂長睫,陷入深思。
原來,是知道我利用你了。
慕容朔的心裏,頭一次隱有懊悔。
– – –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離這天放假還有兩日,而這兩日,是絕大多數學子的噩夢。
望著夫子發下來的考卷,大家都是一副苦瓜臉,看來,麓山書院放假前必考試的慣例是不會改變了。這場檢測,對蘇袖月而言,卻是格外珍惜。
對,珍惜。
這月的解藥遲遲未來,她隻有如師傅所說,去投靠謝辭言,恐怕中秋假期過後,自己不會再回麓山書院了...同窗的時光,也終將遠去。
提起毛筆,蘇袖月和雲棠對視一眼,他們約定好了,兩日考完後,就一起走,去雲棠家過中秋。
一切都很好,除了——
監考老師。
前門一個,後門一個。
都很年輕,也比較特殊。
一個叫裴恪,
一個叫雲笙。
都是主動申請,經過山長同意,特許而來。
為了什麼,不清楚。
但眾學子發現,那兩人的目光...似乎壓根不會——
雨露均沾!
都是盯一處,
且隻盯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