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 都盯著我?蘇袖月微微蹙眉,而後雲淡風輕地舒展, 攏袖, 展卷,提筆,旁若無人。
嗬,想抓住我作弊, 想想吧!
顯然, 她曲解了雲笙和裴恪灼熱的目光,一旁了然的慕容朔輕嗤一聲, 可長點心吧, 一天天的, 被人惦記。莫名的,少年心裏有些複雜, 卻固執地以為——無關風月, 隻是看不下去, 和自己一個宿舍的人, 居然那麼蠢!
恐怕, 正兒八經把心思全放在考試上的, 隻有雲棠一人了。他倒也不想,隻是如果不認真,很容易、很容易...繼續包攬第一、對,倒數第一。
為了把這個倒數第一讓給別人,雲棠在“監考”老師, 不,“監視蘇袖月”老師裴恪和雲笙的無意放水下,開始抄,抄得不亦樂乎,抄得整個人生...都亮堂了。
可他千算萬算,算錯了自己抄的——是同桌莫十一的,比他好一點點的,倒數第二。這位專為準備武試的少年,文試一向不怎麼樣,也恐怕...隻有雲棠,能麵不改色的抄下去。
很快,兩天的掃蕩一晃而過,蘇袖月提前交完最後一份國學卷子,伸了個懶腰,挑釁地看了盯她盯得樂此不疲的裴恪和雲笙一眼,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書舍,沒辦法,這就是學神的碾壓,你們這種不考試,還閑得發慌,來盯別人的人,是不會明白的。
隨後,她回宿舍取過早已收拾好的行囊,雙手環抱胸前,靜靠在書舍外的桂花樹下,等著考試困難戶雲棠搞定卷子。
清淺的山風呼嘯而過,驚起蘇袖月額前,鬢邊的碎發,來江南有些時日,她原本因風沙變得粗礪的皮膚,也養出了唇紅齒白的意味,襯著精致的瓜子臉,五官一筆一劃都絕佳,細致而耐看。
尤其是那雙眼睛,渾然天成的黑白分明,看不到一絲雜質,蘊養在一汪秋水裏,幹淨得讓人心慌。這一刻,無論她穿什麼衣服,書舍內幾人的心思都是相同的——
若為女兒紅裝,該是何等驚豔?
慕容朔和雲笙是知道的,也不覺違和,隻是可憐裴恪,還停留在這鍾靈毓秀的“少年郎”是個糙老爺們的階段,根本,沒有把蘇袖月和女子聯係在一起。
隻是,少年那顆未被人開發的心,還是幾不可察的,因蘇袖月動了動。而後,修長的手指捂住臉,越想越心慌。
裴恪暗自懊惱: “他真的,完了嗎?明明自己最看不起...因為別人長得好看就心動的俗人。”
原來他,自詡清貴,卻也俗不可耐嗎?還是那種,俗氣得沒邊,不分男女,隻管好看的人嗎?
少年不禁收回跟隨了兩日的眸光,暗道: 蘇袖月,爺真是中了你的邪。
算了算了,中秋這幾日,我還是離你遠一點,多見識見識姑娘的萬種柔情,就不會覺得,你小子也秀麗動人了。
隻可惜,多年以後的裴恪,懵懵懂懂過後,才反應過來,有的人,若入了眼,便是一生。
姑娘再好,見識再多,那也是少年心底,最好的。
初戀,便是如此玄之又玄。
慶幸的是,裴恪的初戀,到底沒有所托非人,蘇袖月雖女扮男裝,可確實,是一個做男兒也不遜色,做女兒,定然驚豔的人。
這波,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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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佳節在即,沒了裴恪原本打算的瞎摻和,蘇袖月和雲棠一行變做四人行,對,四人。這個心底通透,卻什麼也不說的娃娃臉少年,企圖抓住這最後的機會,修複慕容朔和莫十一之間的裂隙。
對雲棠而言,兄弟怎麼樣沒關係,每個人都是不同的,所做所為也皆是不同,他不強求永遠關係如初,但既然能相聚到一起,也一定是,某一時刻,大家的三觀、氣場莫名契合過。
曾經開心過,就希望哪怕離開,也好聚好散,而在在這之前,少年想,他努力挽留過,哪怕不是對得起所有人,也足夠,對得起自己。
他盡力了,卻不強求。
也許是真的感念雲棠一片心意,也許是單純不想看見少年笑臉上的失望,莫十一盡可能配合。
慕容朔亦是。
什麼都是假的,但曾經,得到別人真心的同時,自己不可能沒有半分真心付出。隻是時間總是把真心消磨,真正純粹的情感,反而是沒有背負的人,能完全給予。
如雲棠,如裴恪。
因為被給予的多,才能反過來給予別人,這是來自家庭的幸運,也注定了慕容朔和他們愛人的方式不同。他隻能小心翼翼,以超乎常人的理智,克製著自己不去動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