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最硬的是筆杆,最軟的也是筆杆。而區別一個文人可愛與否的標準,就在這握筆的姿勢。說白了,就是一種骨氣。
巧得很,錢端升非常珍視這種東西。或者說,所有有良知的知識分子都非常珍視自己及他人的骨氣。
許多年後,“太太的客廳”被迫四分五裂,昔日的朋友們天各一方。梁思成與林徽因夫婦逃難到了四川。其時,生活非常艱苦,敵機時不時就來轟炸,生命根本無法保障,恐慌與壓抑彌漫。我泱泱中華,在戰爭的摧殘下變得狼狽不堪。而那些人,那些用生命和精神踐行承諾的人,依然在堅守著他們頑固的信念。
有一天,小小的梁從誡和母親聊天,他問媽媽:“如果日本人打到了四川,我們怎麼辦?”
病弱憔悴卻依舊流轉著光彩的林徽因,慈愛地撫摩一下兒子的頭,平靜地回答:“我們中國的讀書人,不是還有一條老路嗎?咱們的家門口,不就是揚子江嗎?”
淡淡的、堅定的,沒有抱怨、沒有不甘,就好像這是她願意虔誠服從的命運。她是一個母親,可她更是一個中國的讀書人,所以,她可以平靜地對著兒子說出這樣的話。
她相信並且恪守:在這個世界上,生命固然珍貴,可有一種東西,卻遠比一生一次的生命還要珍貴,那就是——這個民族的骨氣和尊嚴。
任何人都無權折辱。
看,這就是林徽因,或者說是以她為代表的民國知識分子的骨氣。她和她的朋友們,雖不能上陣殺敵,卻頑固地堅守著我們這個民族的底線:不受外辱!
小女子尚且如此,何況是堂堂的七尺男兒!沒錯,比起羅隆基,錢端升固然“溫和”了許多,可他對外敵入侵的痛恨卻與林徽因是如出一轍的。費慰梅曾如此評價過錢端升:“錢端升是尖銳的中國政府分析家,對國際問題具有濃厚的興趣。”
所以,這份看起來光鮮的差事,其實非常棘手。
還好,縱是春光清冷了些,也到底不曾失了格調。見多識廣的老北京城,曆經數千年的滄桑榮辱,早就練就了一股豁達豪邁之氣。再怎麼落魄,看起來也是風采超然。生活在這樣的格局裏,難道不應該更多些從容冷靜嗎?
梁家的美麗女主人林徽因無論多忙,都沒有忘了朋友們的聚會。雖然事務繁多,可她已經理出了科學而有效的方法,所以,她總能抽出時間參加這樣的討論。
林徽因一加入,氣氛頓時就熱烈了許多。她敏捷的思路與誠摯的關懷,讓錢端升心裏的鬱結與沉悶之氣消散了不少。
溫馨雅致的客廳裏,許是因著熏然的春光,許是因著孩童們天真的玩笑,許是因著傭仆們認真卻茫然的忙碌,竟少了許多寒意,漸漸暖和了起來。客人們又開始暢聊傾談,一派熱烈。林徽因清亮的聲音穿梭在客廳的各個角落裏,透著一股無法言傳的吸引力。
鐵骨錚錚的寂寞鬥士
“老羅雖然尖刻狂恣了些,說出來的道理卻是對的。如今這局勢,不打是不行了。中國人什麼都能當得,就是當不得亡國奴!”
“這件事自是毋庸置疑,但老羅行事未免太偏激了些。依我看,其心雖可嘉,行事做派卻不可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