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當年那個曾經折辱她的女人跪在麵前哀求祈憐,慧安竟是一點都想不起前世在秦王府花園中瞧見的那張嬌豔又令人作嘔的臉了,那曾經做夢都清晰如真的麵容,曾經刻在她心口上每每想起便痛不欲生的臉龐,早已淡的不見了痕跡,如今瞧著孫心慈這張淒楚消瘦的臉,慧安隻覺恍惚,半晌她才淡漠地瞥了孫心慈一眼,道:“抱歉,我對養虎為患,助紂為虐一點興趣都沒有,你找錯人了!秋兒送這位夫人出去吧。”

秋兒早便不耐煩了,聞言上前便拽起了孫心慈,那邊兩個衙役見狀也忙過來衝秋兒點頭哈腰地拽著孫心慈便毫不客氣地拉著向府門去,而孫心慈卻還在衝這邊不停地喊著。

“鳳陽侯,你如此作為便不怕人說你心狠手辣,不念舊情嗎?”

“鳳陽侯,你這般狠心是會損後輩陰德的!”

……

她罵了兩聲卻是突然沒了聲音,想來是那兩個衙役動了什麼手段,慧安聽她軟的不行便來硬的,卻是一點都不為自己當初的所作所為悔過,不由搖頭一笑,複又想起她懷抱中的那個嬰孩兒來。

方才她瞧了一眼,那孩子長的還齊整,隻是目光發直,木愣愣地這麼大動靜竟是一個表情,若是尋常孩子早便嚇得哭喊了起來,想著那小小的粉粉的臉蛋兒,慧安便又想起了果果來,到底還是衝秋兒道:“那小孩兒,你留意著些將來便留在府中給果果做個伴兒吧。”

秋兒聞言麵色便露出了不痛快的神情來,道:“何必接回府來,尋戶人家多許些銀子不照樣……”

慧安卻道:“那隻是個癡兒罷了,留在府中養她一輩子也沒什麼難的,孩子到底是無辜的。”

兩個半月後慧安才帶著果果到達了雁城,這一路因果果太小,加上路上又出了一些小意外,故而行的卻是格外的慢,常常正常人行一日的路程她們卻要走上兩到三日。

自京城出發時分明剛剛過了夏日,正是秋高氣爽,到達邊關竟然已開始飄雪花,慧安也穿上厚厚的冬帽鬥篷。

將軍府的門前管家早已帶著眾人恭維多時,關雲鶴卻是迎出了城,待到了府門,他先自馬車中跳下,接過秋兒手中的傘撐開,這才回身將抱著果果的慧安接了下來。

待慧安站定,管家便忙帶著眾人跪地行大禮,“給夫人請安。”

那聲音將果果驚動,她本是在慧安懷中睡得香甜,登時便蹭了蹭腦袋,睜開烏溜溜的大眼睛來回瞧著,似想弄清楚出了什麼事一般。

不巧一片雪花自傘邊上飄來,落在了果果的眉心,小家夥似感到冷了,登時便將小腦袋往繈褓中縮了縮,還尤自不滿意的嘟了嘟嘴。慧安瞧著一樂,一麵令眾人起來,一麵卻衝懷中的果果道:“果果,下雪了呢,方才那是雪啊,是不是很漂亮啊。”

果果如今已經六個多月,人和她說話她便會眉眼彎彎的笑起來,倒似能聽懂人的語言一般。慧安輕柔的話語剛落,果果便真的咯咯笑了兩聲,那聲音在這飄雪的門前,靜謐之處,竟是格外的動聽,當即管家的婆子馬氏便笑著道:“小姐可真真是可愛。”

眾人聞言也都紛紛笑著附和,這若是在京城,下人們隨意插嘴,又在主子麵前妄議小主子是定然要受到主子的責備的,可慧安上次在雁城住了一個多月,便發現這裏的許多習慣都和京城不同。

下人們多寬厚老實,本分又樸實,規矩也沒那麼大,和主人相處起來雖是少了一份的敬畏,可卻多了兩分的人情,女人也非常爽朗,街上常常瞧見打扮華麗的富家小姐縱馬馳聘,放肆歡笑。

比起京城來,慧安覺得這雁城雖是不過繁華,可卻天然去雕飾,樸實中透著一股子清透和大氣,雁城的天也更加蔚藍,天空中隻要抬頭便常能瞧見雄鷹掠過的身影,映著那水汽般淨透的天空叫人心也跟著飛縱了起來一般。

總之慧安極為喜歡這裏,也很高興未來的幾年要在這裏安家,這次前來落雪的雁城更加迷人,蒼肅而古樸,令慧安自進入雁城地界唇角的笑意便未曾消弭過。

如今見果果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竟要探頭往外瞧,似想看看母親所說的雪,慧安便也揚大了笑意。

而關雲鶴見果果自包裹中探出頭來,本能地將手中的傘往下壓了壓,可當即果果便張大嘴哇哇的叫了起來,便關雲鶴還猶自不知,隻問著慧安,道:“是不是餓了,讓乳娘抱下去喂奶吧,你都抱她半晌了,莫要累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