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嬤嬤一聽慧安的話便暗自後悔,隻怪將才慧安的丫鬟能言善道,幾句話就斷了她們跟著到西院的機會,如今接不到人定是要遭皇後掛落的。眼見兩個小的已是跑了,這若再請不到慧安豈不是罪上一等,何嬤嬤心恐生變,便道:“皇後娘娘記掛著沈女侯,隻是一般的覲見,若是再因換裝令得皇後娘娘久等豈不是弄巧成拙,沈女侯覺著呢?”
“還是嬤嬤想的周到,既如此這便走吧。”慧安笑著道。
待慧安上了馬車何嬤嬤卻是和跟隨的太監交待了兩聲,眼見幾個太監匆匆而去這才自上了後頭的馬車。慧安從車窗縫瞧見這一幕隻是一笑卻並不擔心,料想何嬤嬤是叫太監趕往沈府,隻是怕他們去了果果和關明遠也已被舅舅尋了由頭帶出府了。
八年未見,皇後的變化卻是極大,似一下子老了二十歲,頭發都已白了極多,麵色也不好,顯得有些發黃發黯,身影消瘦,氣質依舊雍容卻多了幾分陰厲和尖銳之色。
自端寧公主遇害,太子和崔氏一係原先潛藏的矛盾如破土之筍茁壯成長,其間雙方甚至相互拆台,崔皇後曾一度想廢太子而立其年幼的胞弟為儲君。可是崔氏一族發現,如今朝廷之上早已不在能任由其為所欲為。
眾皇子已然長大,一旦太子被廢,儲君之位根本不可能落在幼年的皇子身上。而多年來崔氏一直是支持太子的中堅力量,在這條路上已走的太深太遠,不可能撤出或是改道了。
故而自相殘殺,自損實力的太子和皇後又握手言歡,隻是這和睦的背後到底是如履薄冰的依附關係,又眼見著秦王和其胞弟越來越得勢,佟貴妃更是將皇後逼地不得不以體弱為由交了執掌後宮之權,皇後和太子的日子隻怕都不好過呢。
盛極必衰,崔氏……太過霸道了,當年連皇上都敢威逼,帝王之恨何以承受啊。
“沈女侯快請起。”
想著這些慧安跪在地上心中不免有些感概,上頭傳來皇後的叫起聲,慧安謝恩後才緩緩站起,一旁的嬤嬤已搬來了繡墩,慧安謝恩落座,皇後呷了口茶才道:“知道你一路風塵必是累了,可太後最是疼你,如今你這一去便是八年,太後的身子……”
“拜見佟貴妃。”
皇後的話尚未說完外頭便響起了宮女們請安跪地的聲音,皇後停下話語,臉上惱意一閃而過,慧安恭敬地起身垂著頭唇角微翹。
寶藍騰金絲牡丹的宮裝裙裾翩然而來,衝皇後福了福身問了安,慧安也忙跟著俯身,皇後縱使心中不悅麵上也不能表現出來,喊了起,笑著道:“妹妹倒是來的快。”
佟貴妃卻也笑著回道:“卻是母後惦記著沈女侯呢,知道今兒她進京又聞姐姐召了她進宮這便催促著我來請人。”
她言罷這才瞧向慧安,慧安忙欲行禮卻被佟貴妃拉了手寒暄著問她一路可好。
而皇後聽她說是從太後宮中過來登時麵色又變了變,太後如今躺在病床上鮮少過問外頭的事,皇後自知若非佟貴妃多嘴太後並不會知曉慧安入宮之事,這分明便是佟貴妃借著太後為慧安解圍來了。
隻皇後心中惱恨卻是不能阻了佟貴妃帶人走,便笑著道:“本宮今日尚未向太後請安便一道去吧。”
太後確實病體沉屙,麵色極為枯黃蠟瘦,有氣無力地靠在床上,因是見了慧安眸子中卻充滿了神采拉著她的手勉強說了幾句話便氣喘籲籲,慧安想著太後的種種好,以及出京時她身子雖虛弱卻還精神灼越,如今卻這般情景,儼然已是在熬日子便紅了眼眶。
她別開臉壓了壓情緒,這才勉強擠出笑來,又陪著太後說了兩句,皇後便道:“臣妾瞧著沈女侯一來太後這精神勁兒便好了極多,不若母後就留了沈女侯在宮中也好日日在母後麵前盡孝。”
皇後欲扣她在宮中……慧安聞言垂下臉,這話不該她來接。佟貴妃欲言瞥了眼太後的神情卻是隻笑不語,太後就著劉嬤嬤的手喝了口參湯,這才瞧向皇後道:“盡孝有皇帝和你們便夠了,何需勞師動眾。”
太後說著喘了口粗氣才又道:“貿然叫她留下來也壞了宮中的規矩。”
佟貴妃便接口道:“太後說的是,這留下沈女侯恐是會招來外頭大臣們非議,再來給太後盡孝本就是兒臣們的事,豈可叫沈女侯越俎代庖。姐姐也是瞧太後見了沈女侯高興,想盡孝一時想茬了才這般提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