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海瑞罵駕 (7)(2 / 3)

此番戚繼光晉京,公幹固然是有,但更重要的是,福建總兵空缺,戚繼光希望得到這個位置。

國朝軍製,凡天下要害地方,皆設官統兵鎮戍。其鎮一方者,曰鎮守,其總鎮,或掛將印或不掛印,皆曰總兵。沿至本朝,計設薊州、昌平、遼東、保定、宣府、大同、山西、廷綏、寧夏、甘肅、陝西、四川、雲南、貴州、廣西、湖廣、廣東、南直隸、浙江、江西、福建、河南、山東二十三鎮,總兵官即二十三員。足見其地位顯赫、功名隆崇。武職做到總兵,也就相當於文官入閣拜相,達到了功名的頂峰。戚繼光對此格外看重,他親自到京經理此事,也就不足為奇了。

“元敬,何以朝野對你的戰績有目共睹,卻又對元敬多有非議?”見到戚繼光,寒暄過後,我們即在書房對酌,待戚繼光通報了這幾年的經曆和這次進京的真實想法後,我叫著他的字,問戚繼光說。近來伴隨著戚繼光的捷報,是對戚繼光甚囂塵上的私下非議乃至公開彈劾。上次戚繼光就因被彈劾貪墨而免職,近來在指責他貪墨的同時,又說他嚴酷。要為戚繼光的升遷轉圜,先得把戚繼光受到責難的原因訪明。因此,我直言不諱地說了出來。

“書生不知深淺的空論罷了!”戚繼光不屑地說,“彼輩說戚某嚴酷,殊不知,正因如此,咱戚家軍方有戰鬥力嘛!本朝重文輕武,每每以文官統軍,無論是統帥將士還是兩軍對壘,還要把什麼仁義道德拿來說事,那不是緣木求魚嗎?咱不讚成!咱戚家軍有規定:倘若作戰不力而戰敗,主將戰死,所有偏將斬首;偏將戰死,手下所有千總斬首,千總戰死,手下所有百總斬首;百總戰死,手下所有旗總斬首;旗總戰死,手下隊長斬首,隊長戰死,而手下士兵沒有斬獲,十名士兵全部斬首。乍看起來,確是嚴酷,然則,此乃咱戚家軍以少勝多、屢戰不殆的奧秘所在嘛!還有,咱戚家軍有規定,戰場上斬首級者重賞,每斬一級賞銀四十兩!故將士效命,對敵寇不留活口,必於斬殺。看起來未免嚴酷,然則,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所謂斬草除根,此之謂也!有何不妥?該讓那些攻擊戚某的人去帶兵抗倭,咱看他也隻能是屁滾尿流、一敗塗地!”

“為立不世之功,既可忍辱含垢,又何憚不擇手段!”我想起了李贄曾經說過的話,不覺生出遇到知音的感慨,遂用讚佩和欣賞的目光看著戚繼光說:“元敬,欲建偉業,豈恤人言!居正願做元敬的同誌,甘為元敬奧援!”

戚繼光感動不已,“騰”地站起身,連飲了三盅,又端杯連敬了我三盅,方才興奮地坐下,很誠懇地說:“嶽翁願引繼光為同誌,繼光誠惶誠恐,感銘在心!繼光早已視嶽翁為師長,於公於私,繼光皆願為嶽翁效犬馬之勞!”

我舉杯邀戚繼光碰杯,以為彼此引為知己的約定。

“目下的官場,空言議論多,務實幹事少,這才是通病痼疾,誤國害民!”戚繼光忿忿不平地說。

我明白,這是戚繼光對人彈劾他貪墨的辯白。因為彈劾戚繼光的人,每每把貪墨成風,說成是當下官場的痼疾,似乎貪墨不除,國將不國。戚繼光指出徒托空言才是誤國害民的大患,雖是辯白,但也可謂一針見血,深獲我心。我對戚繼光的欣賞,更進了一層。

“元敬,以你的戰功,朝廷以總兵相酬,自是理所當然,何必親來轉圜,傳揚出去,倒落得幹進的話柄。”我又提出了一個疑問。當然,我也知道,對戚繼光來說,除了朝野對他多有非議外,其現有的職位、資曆,晉總兵之職,當屬破格,這或許是他所擔心的。

戚繼光一笑,說:“不瞞嶽翁,繼光雖是武人,但對官場規矩,也略知一二。曆來朝廷用人,說的和做的,是兩回事。升官要鑽謀競奔,別人都要鑽謀競奔,你坐等,等得來嗎?執事者憑什麼不給鑽謀的人,而要給你坐等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