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昏庸無能,胡亂決策。小說表麵虛說宋徽宗“至聖聖明”,或隻是“暫時昏昧”,或被奸佞“蒙蔽聖聰”。其實,宋徽宗一到具體事上,就顯得至愚至蠢,一貫昏庸。宋徽宗對高俅等奸佞之輩言聽計從,比如,第一次決定派兵征剿梁山,就是聽了高俅的奏議,並立即“委高太尉選將調兵,前去剿捕”。高俅保舉一人,宋徽宗又立即誇獎:“卿若舉用,必無差錯”,信任有加。小說還常這樣寫道:“那四個賊臣的條議,道君皇帝一一準奏”,“上皇無奈,終被奸臣讒佞所惑”,“花言巧語,無不納受”。這說明宋徽宗自己毫無主見,完全是被奸人牽著鼻子走。徽宗的昏庸還表現在既不能明察,又不能善斷上。比如當他得知圍剿梁山屢屢敗績的真情後,對童貫等喝道:“都是汝等不才貪佞之臣,枉受朝廷爵祿,壞了國家大事!汝掌管樞密,豈不自慚!”看架勢,好像要拿下問罪了,不料接著又說:“本當拿問,姑免這次,再犯不饒!”太尉宿元景告發童貫等四賊破遼無策,損兵折將,陷害宋江,瞞上欺下的滔天大罪。這是鐵證如山的罪行。那宋徽宗照例又是一頓怒罵:“都是汝等讒佞之徒,誤國之輩,妒賢嫉能,閉塞賢路,飾詞矯情,盡壞朝廷大事!”到此也就罷了,進而他又說道:“姑恕其罪,免其追問。”不僅寬恕了犯下大罪的童貫等,而且還不許別人議論追問。這簡直昏庸到無以複加的程度了。昏庸無能者必然反複無常,文過飾非。小說第七十四回,朝廷討論梁山軍情,禦史大夫崔靖出班奏議:“差一員大臣,直到梁山泊,好言撫諭,招安來降,假此以敵遼兵,公私兩便。伏乞陛下聖鑒。”宋徽宗當即表態:“卿言甚當,正合朕意。”並立即派人前去招安,由於高俅等人的破壞,頭一次招安失敗了。那宋徽宗獲悉,便大怒,明知故問道:“當日誰奏寡人,主張招安?”接著就把本屬於自己的責任推到別人頭上去,立刻拿下崔靖問罪。舉凡《水滸傳》一書,宋徽宗沒有一次明察確斷過,隻是處處昏庸得可以。
其四,生活上荒淫無恥,佚樂無度。《水滸傳》描寫宋徽宗是放蕩天子,他貪戀女色,一味尋歡作樂。三宮六院尚滿足不了其淫欲,又修地道至妓女李師師家,不時臨幸。一進門,即表白自己“心跡”,並呼喚“愛卿近前與朕攀話”。還“叫前後關閉了門戶”,又命李師師“整妝衣服,相待寡人”,呼喚“愛卿近前,一處坐地”。飲樂之後,“天子與李師師上床同寢,當夜五更,自有內侍黃門接將去了”。小說還以藝術筆法深刻披露和揭示了宋徽宗腐朽透頂的靈魂,如有一次他向李師師表白:“寡人近感微疾,先令神醫安道全看治,有數十日不曾來與愛卿相會,思慕之甚!今一見卿,朕懷不勝悅樂!”小說這般描寫,活化出一個“酒色之徒”般皇帝的醜陋形象。
毛澤東在談話中舉能詩會畫的宋徽宗亡國的例子,證明讀書多了不消化就會走向反麵。他的本意,不在於說讀書無用,也不在於說知識分子不行,他隻想以此證明“灌輸式”教育方式的窮途末路。他熱切的主張活讀書,消化書本知識,把知識轉化為實際能力,而反對死讀書的“書呆子”。毛澤東在自己大半生的革命實踐中,深惡痛絕於教條主義對革命事業的損害,他甚至到曆史的深處,到古典文學名著《水滸傳》之中,找出宋徽宗的例子,以證明“死讀書”的謬誤和“沒有出息”。二十世紀60年代的毛澤東,談教育改革雖然還有“左”的色彩,有些話容易被誤解為“讀書無用”,但如果從積極方麵理解他的談話精神,我們看到,雖然他還沒有明確提出素質教育問題,但他的談話中已經揭示和包含了這方麵的內容,這是難能可貴的,直到今天仍還有啟迪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