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想著,恨不得踹陸勁兩腳,但一抬頭看見陸勁的臉色,他又忍住了。任何人都看得出來,這位連環殺人犯現在心情不佳,所以最好還是不要去惹他。

陸勁在母親的墓碑前坐了下來,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塊沒有一個字的石頭發呆,直到嶽程把他的墓填好,他還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想到陸勁有可能此刻正在悼念亡母,嶽程決定等一等,但過了五分鍾,見陸勁仍沒有起身的意思,他忍不住了,終於開口催促道:“喂,我們得走了吧。”

“好的。”陸勁低聲答道,卻沒有馬上起身,嶽程看見陸勁伸出他那雙瘦棱棱的手放在那塊冰涼的石頭上,那動作溫柔而有力,就像是搭在某個朋友的肩膀上,他閉著眼睛,像在沉思,又像在用心裏的眼睛凝視那塊石頭,接著他忽然俯身親了一下石頭的頂端,嶽程看見他嘴唇嚅動,像是在說什麼話,根據口型他猜想,那應該是——“安息吧”。

在之後的五分鍾裏,陸勁一直沒有說話,嶽程也沒問,他隻是不斷回頭去看陸勁的眼睛,雖然每次看到都是幹的,但他從心底裏肯定,這個人肯定哭過,而且還是放聲大哭。

“你是……”那個頭發梳得油光鋥亮,身上穿著格子布睡衣的男人站在門口,滿懷狐疑地盯著簡東平。

“我就是剛剛給你打過電話的簡東平。”像以往一樣,他顯得彬彬有禮。

這個名叫鍾平的男人撓了撓頭,打量了他一番,問道:“你就是那個美國華僑的兒子?”

“對,我就是。”

那人仿佛鬆了口氣,他退後兩步,讓出條路來:“進來吧,進來吧,我正等你呢,你瞧,下午覺都沒睡。進來吧。”他打了個哈欠。

這是一套很普通的舊式公房,兩室一廳,一間朝南一間朝北,客廳僅八九平方,放著張鋪了花布台布的方桌、幾張椅子和一個舊櫃子。

“來,這兒走。”那人說著,把簡東平帶進了那間朝北的臥室,這裏看上去像是女孩子的閨房,床上有小熊圖案的床罩和褐色的玩具熊,牆壁還掛著大幅的男明星照片。

根據簡東平的了解,鍾平是該有個女兒。

警方的資料顯示,1997年,鍾平的兒子、三歲的鍾明輝在無人看管的情況下,掉進了離家不遠的一個未加蓋的窨井內。據說,這次事件是因孩子的母親疏忽大意造成的。因為當時她正在跟鄰居閑聊,根本沒注意到孩子已經離開了她的視線,等她發現孩子不見時,悲劇已經釀成。

鍾明輝去世後不久,鍾平便以照看孩子不周為由與妻子離了婚,兩個月後,他娶了鄰家一個長相漂亮的離婚女人周豔,這個女人身邊還帶著一個上小學的女兒。據傳,鍾平的妻子聽聞此消息後,猶如五雷轟頂,在離婚的頭一年中,她曾經不斷吵上門來,不僅當眾在弄堂裏與鍾平大打出手,還戳著鼻子辱罵鍾平是“殺死親生兒子的凶手”,周豔是“勾引別人丈夫的賤貨”。傳言說,鍾平早在離婚前就跟周豔關係曖昧。對此,鍾平和周豔都矢口否認。但有人回憶,周豔離婚前,她的丈夫也曾經來她的住處鬧過,雖然兩人沒在大庭廣眾之下撕破臉皮,但好事的鄰居還是聽出了些端倪,周豔的丈夫似乎是發現孩子不是自己的才提出的離婚。

“你爸跟我哥是什麼關係?”鍾平給簡東平倒了杯水,然後搖著身子坐到一個軟趴趴的沙發上。簡東平發現鍾平雖然打扮得邋遢,但身材和外形卻保持得不錯,1952年出生的他,現在也該是五十六歲的年紀了,可看上去頂多四十出頭。

“他們以前是高中同學,我爸現在在美國,特別想見見鍾叔叔,可惜我到公安局查了下,發現他已經不在了。”簡東平一邊說,一邊觀察鍾平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