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安驍感到一陣恍惚,下一秒,他的眼前就出現了色彩。

映入眼簾的是杜家的庭院,開得爛漫的紫藤花蔓在微風中慟哭,一整片一整片地被暴力扯下,落到泥濘裏,踩得稀巴爛。

混亂的人群和混亂的庭院,雨聲隆隆作響,警笛嗚嗚作響。

落滿紫藤花的泥地裏,兩個身影扭打在一起。

第一眼,杜安驍就看見了唐鋯。

“小鋯!”

杜安驍下意識地伸手,然後發現他根本就夠不到唐鋯。

他確確實實站在地麵上,但他腳下不是深褐色的土地,而是慘白的天空——

他正浮在半空中,以一種上帝視角審視著這一切,他可以左右移動,但是沒辦法降低自己的高度。

“我都和你說了不要影響現實世界,還好我聰明給你放在了這個位置。”小白哼了一聲,說道:“你乖乖地在這裏看著,十分鍾以後就回空間等轉世,別搞幺蛾子。”

杜安驍無力地跪坐在半空中的地麵上,他死死盯著那扭打成一團的人影,雙手無力地向前伸著,直到觸及看不見的屏障。

……

“你該死!”

震耳欲聾的大雨中,撕心裂肺的吼叫聲像是要把聲帶都撕裂。

唐鋯雙目血紅,他身下是被他揍得鼻青臉腫的唐承林,他雙手掐住唐承林的脖子,既聽不見唐承林越來越微弱的求饒,也聽不見外界的聲音。

好幾個警官衝上來費了吃奶的力氣才把兩人拉開,唐承林還算好,緩兩口氣冷靜了下來,唐鋯則完全清醒不過來,被三個人控製著還憑蠻力掙脫了好幾次,喉嚨裏不斷發出不成調的吼叫,哪還有個人類的模樣,簡直就是頭野獸。

“這位同誌你先冷靜一下,具體情況我們去局裏再說,法律會給你們公道。”

十五歲的少年血性驚人,就連警官都毫無辦法,最後警官看實在勸不住,隻能強行銬上,幾個人一起往車裏塞。

唐承林倒是因為全程安安分分的,加之唐家家主的身份,所以反而被非常正常地請上另外一輛車。

有罪的人被以禮相待,受害者卻鐐銬加身,畫麵荒誕到了極點,透出一股鑽心的淒涼。

然而根本就沒有什麼罪人,杜安驍死於心髒病突發。

唐鋯無辜,唐承林也無辜的。

救護車來的時候已經晚了,醫生看了兩眼,當場就打了110。

人都咽氣一刻鍾以上了,要醫生還有什麼用。

最佳治療時間在半個小時之前,可那個時候沒有人注意到辦公室的異狀,唐承林看杜安驍暈厥過去,以為是自己的錯,怕的不行,先是嚐試掐了一會兒人中,發現不行,這才急急忙忙地去找外麵的人幫忙。

一群人忙活了半天都沒發現情況到底有多嚴重,好不容易有人想起來叫了救護車,早就來不及了。

杜安驍壓根就沒有過往病史,誰能想到這是心髒病突發,尤其是看到他腦門上磕到的腫塊,都以為是突然的暈厥,自然以急救為主。

沒有人有錯,真的。

杜安驍本人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上天要他死。

用醫生的話來說,死者其實是運氣不好,發病太急,就算及時叫了救護車,也不一定等得到救援。

唐承林或許會負一定的責任,但那不會有多重。

警官一到場就做了初步的鑒定,不管是辦公室監控和醫生的鑒定,得出的結果都是意外身亡,監控死角甚至沒有拍到唐承林掐脖子的畫麵,更像是唐承林看見杜安驍神色不對才上前說話,直到杜安驍轟然倒下,唐承林向外求援的行為也挑不出半點錯來。

帶著唐承林去杜宅,隻是因為唐承林的兒子還在杜家,警官擔心他的人身安全,所以才跑了一趟說明情況,誰知道說明情況以後,警官發現事情和他想的好像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