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鳥,遊園聽戲,每日逍遙度日,十分安閑。這一來,皇帝也更放心,二人逐漸親近,母子情分到漸漸濃厚起來。再加之皇帝有補報之心,對太後極盡恩養,每逢大壽更加尊號、奉厚禮,操辦隆重,天下同喜。這些功夫下來,彼此更見和睦。
此刻太後眯著眼聽皇帝說完,便問:“你一問,她倒都說了?這麼看倒也不是忠仆,怎麼肯對你竹筒倒豆子一並都說了?”
皇帝眉間有陰沉之色,“瀾翠身死,她就嚇怕了。總覺得自己知道太多,命不久矣。便將這幾十年的齷齪事,一並說了。”
太後默然片刻,歎道:“午後倒是永璂來給哀家請安,這孩子,總是悶悶的。”
皇帝也是感傷:“沒有額娘,性子越發內向了。”他想一想,還是問,“皇額娘,兒子正好想問您,若是做額娘的實在卑劣,而兒女輩卻出色,該如何處置?”
太後打量皇帝一眼:“當初漢武帝欲立劉弗陵為帝,弗陵之母鉤弋夫人年少多媚。漢武帝怕子少而母壯,再現呂氏之禍,下令去母留子。漢武帝的舉措雖然決絕,但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皇帝這才微現鬆弛之色:“皇額娘說得是。兒子也是這個意■
淚水潸然而落,是欣慰,是失而複得的喜悅。贈予戒指的人早已不在了,而這份情意,足以讓她在辛苦恣睢的日子裏以安慰平生所失。
皇帝厭惡不已,“你的眼淚,會弄髒朕這裏。”他揚聲向外,“來人。”
李玉早就準備在外,端著要恭恭敬敬進來。
皇帝連多說一個字都覺得惡心,隻道:“給她!”
那一碗湯藥如墨汁般濃黑,熱氣氤氳,散發著魅惑般的甜香。這種突兀的香氣不像是尋常藥材所有,她驚懼地別過臉,不想去麵對。
李玉輕聲道:“這一碗牽機藥是皇上為小主您準備的,服下後劇痛不已,頭足相就,如牽機狀,乃是毒中之王。”
求生的意誌剝奪了她方才的勇氣,嬿婉本能地抗拒:“不!”
李玉端著藥湊近,“奴才案皇上吩咐,取來此物。是因為所有毒物之中,牽機藥服下最為痛苦,合皇貴妃娘娘所用。”嬿婉還要躲避掙紮,她膝行皇帝身邊,拉著他袍角哭泣,“不!不!皇上,臣妾知錯了,臣妾知錯了。”
皇帝一腳將她踢開,就像踢開足尖的汙穢。李玉半是攙扶半是挾製,“皇貴妃切莫掙紮,想想您的諸位阿哥和公主,您可不想您一去,還連累了他們吧。你順順利利走了,來日皇上想起您,也少些厭憎之情啊。”
一了百了,這樣自己的孩子才能好好活著!是麼?嬿婉筋骨酥軟,不敢再做抵抗,由著李玉按住了她的下巴,一口一口喂她喝下湯藥,一滴不漏。
湯藥入口,如利劍直剖腸腹。她知道,是很烈的毒藥,藥性很快就會發作。
皇帝冷冷道:“帶她走,別讓她死在這裏,汙了朕的梅塢。”
嬿婉慘然微笑,緊握著手心,被李玉和進保攙扶著塞進了轎子。
梅塢又恢複了那種恍若深潭靜水寂寂無聲。從無人敢進來這打擾年邁的皇帝。滿殿紛碎的梅花原樣裝點,催落了皇帝的淚,“如懿,如懿,朕曾經得到你的真心,也給過你真心,可是天人永隔,朕還是失去了你。朕還誤會了你和淩雲徹,一定很傷你的心……如懿……朕還能去哪裏找一個真心對朕的人呢?”
四下裏無聲,前塵就影恍至心頭。
輕拈紈扇的少女,身邊有三五蝴蝶施施然展翅,圍著她翩翩翻飛,她唇角一痕笑意相映,一雙清水般的眸子含情相望。一握杏子紅綾裙攏住了一嫋一嫋晴絲,韶光緩燃垂下,無數淺粉色櫻花在她身後得紛紛烈烈。
那是荳蔻初成的青櫻,盈盈等待著,少年皇子弘曆,在她身邊並肩相依。
夜幕籠罩了整個帝京,女子的胭脂香,宮闕的沉寂,昔日的溫柔,一如皇帝對於往事的記憶,一同沉了下去。
藥性發作得很厲害,嬿婉孤身一人臥在永壽宮的寢殿裏。人人隻道她去過了養心殿像皇帝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