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杏杏內心冷笑,卻扮出一副天真懵懂的樣子,問道:“娜倩姐,你要我幫你什麼呀?”
顏娜倩笑眯眯地說道:“杏杏,你和你媽說說,就說你二嫂生孩子不容易,讓買塊花布給她唄,然後你呢把花布交給我……我呢,隻需要能做一身連衣裙的布料就夠了,剩下的給你,好不好?我和你二嫂之間的賬也一筆勾消了。”
頓了一頓,顏娜倩又強調,“不過,這事兒你先別跟你二嫂說,讓她安心生孩子就好!”
王杏杏更覺得好笑:這個顏娜倩,是不是覺得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
“可是娜倩姐,我二嫂借了你十塊錢,你隻需要我二嫂還你一身連衣裙的布料?”王杏杏麵露疑惑,“這樣你很虧呀!”
顏娜倩露出了溫柔的笑容,“沒事兒,我不介意,我和你二嫂是很好的朋友,我們無話不談。”
王杏杏“噢”了一聲,點頭,“那好吧!娜倩姐再見!”
王杏杏拿著一摞信件,朝著王雪照跑去。
王雪照也看到了顏娜倩,就嘟著嘴兒對王杏杏說道:“我不喜歡顏娜倩!”
——這女的好蠢,可她意識不到,還總覺得別人很蠢。
王杏杏,“我也不喜歡她!不過,現在我們還得再忍一忍她。四姐我們快走吧!”
姐妹倆趕到了村口,王南生已經借到了一輛牛車。當下,王正乾和倆孕婦,紅豆黃豆,還有王雪照和唐麗人被讓到了牛車上。其他人就一路步行著護在牛車旁,一塊兒朝著鎮上趕去。
王雪照坐在馬車上,心想:城市有啥好的?傻杏杏為啥心心念念地想去城裏?
前世王雪照還是仙姬的時候,對於人情世故也並非一竅不通。
她曾經跟著師尊和師姐妹們去過人間,知道鄉下的凡人多以耕種為生,城裏的凡人多以經商為生……那當然是城裏的生活更加富貴優渥些。
直到——
有一輛拖拉機突突突的由遠而近,經過了王雪照所搭乘的牛車,又突突突的絕塵而去???
王雪照瞬間瞪大了眼睛!
這、這……
“爸!那個,那個是怎麼動的?”王雪照趕緊問老爹。
王正乾為兒子戴綠帽的事兒煩著呢,但寶貝閨女的發問,他是要回答的,就笑了笑,“那叫拖拉機,燒油的!”
王雪照睜圓了一雙雪花眼:啥意思?
王正乾看出了女兒的求知欲,但這會兒他實在沒心思解釋,就說,“小陳就是研究這個的,回去你問他去!”
陳與舟是專門研究這個的?
王雪照想了想,問道:“他在大學裏學的?”
這是煉金吧?
王正乾點頭,又歎氣,“小陳啊太可惜啦!我都想不明王,他這麼有學問,學這麼先進這麼好的專業,成績還這麼優異……誰腦殼壞了,居然讓他這樣的人才下鄉來種田!”
唐麗人攥緊了拳頭在丈夫麵前晃了晃,又看了陳蘭芬一眼,低聲喝止王正乾,“好好管著你那張嘴!簡直比我們婦女同誌還囉嗦!”
王正乾嘿嘿笑了兩聲,朝雪照擺了擺手,意思是這話題打住。
王雪照不明王,為什麼這樣的話題不能講。
但更讓她感興趣的,卻是——大學。
她生出了好奇心,心想有機會必須要去大學看一看,這個世界的大學,會不會……就像前世修真界的門派一樣?
牛車晃晃悠悠地走了大約兩小時,終於到了鎮上。
唐麗人讓生產隊趕牛車的人直接把一大家子送到了她鎮上的表妹家門口,然後讓王梨梨去買了五個肉包子,塞給趕牛車的師傅,打發人回去了;又掏了十塊錢出來,讓王冬生去黑市稱了四五斤豬肉和二十斤大米……
一大家子拎著豬肉和大米浩浩蕩蕩地去了唐麗人的表妹桂花姨家裏。
桂花姨看到王家一大家子齊齊整整的來了,被嚇一跳!還沒寒暄幾句,她就被唐麗人拉到一旁去嘀嘀咕咕了好一會兒。
桂花姨立刻吩咐兒媳婦,“春哪,拿著你表姨買回來的豬肉,趕緊做頓飯,他們吃完了就得走!”
又吩咐兒子,“強子啊,拿著你表姨父的介紹信,快上汽車站去買車票,他們要趕三點鍾那趟進城的班車啊!”
王家眾人就在桂花姨家吃了一頓米飯蒸豆醬豬肉,然後拿上桂花姨的兒子買來的車票,一家子又坐上了長途班車。
看到那輛能裝下一百多號人的長途班車,王雪照詫異極了!
——前世她倒是可以禦劍,但隻有修仙之人才可禦劍飛行。凡人哪有這個能力!可是,這個寬敞的鐵皮甕,卻可以裝進那麼多的凡人,還跑得飛快?而且想走就走、想停就停,還想跑多快跑多快,想停哪兒停哪兒???
她忍不住又問了王正乾一回,得知陳與舟在大學裏學的就是“發動機”專業,但凡是有輪子會跑的鐵皮機器裏全都裝著“發動機”?
這根本不是煉金術!
王雪照握緊纖細的拳頭,還用力揮了揮!
——大學是吧!好,本仙子必須得去大學看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 =
王家一眾人輾轉趕到縣醫院的時候,已經晚上七八點鍾了。
唐麗人在半路上就已經想好了,對兒女們說道:“事出突然,咱們這一大家子來到了縣城啊,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今晚上呢咱們就兵分兩路,冬生啊你還記得嗎?你舅媽有個遠房表姐在火車站附近的招待所上班兒……”
“咱們沒開住招待所的介紹信,今晚上我們老的小的都沒地兒住,你呢拿著二十塊錢去,要是還能買點兒啥你就買點兒啥,要是啥也買不到了你就直接把這錢給那個彩霞姨,請她幫著想想辦法,總不能讓我們睡大街去,明天王天我們再自己想法子……”
王冬生點頭。
唐麗人道:“我和南生送陳蘭芬去醫院,今晚就不和你們一塊兒,明天你把租房子的事兒解決了,再來醫院找我。”
王冬生應下,領著一大家子去投奔彩霞姨了。
這一邊,唐麗人、王南生和陳蘭芬三人去了縣醫院。唐麗人先行一步,急急趕去給陳蘭芬辦住院手續去了。
王南生和陳蘭芬就慢慢地走著。
陳蘭芬畢竟是懷孕足月的孕婦,坐了一整天的車,小腿浮腫得厲害,人也疲倦得不行,勉強走了幾步,攏在腳上的解放鞋就被踢飛了……
天很黑、她肚子又大,直往後退了兩步,又睜大眼睛努力看,這才找到了她的鞋。她嚐試著伸長了腿,想要攏回鞋,可腳板也浮腫得厲害,根本穿不上鞋。
王南生跟在她身後,站定,看著她扶著一棵樹,不停的想把腳塞進鞋裏、鞋被她發胖的腳越堆越遠……
他蹲下,拾起她半舊的解放鞋,解開綁繩讓鞋口更為敞開,然後捉住她浮腫得像饅頭一樣醜陋粗糙的腳,幫她穿好了鞋。
陳蘭芬很是不安。
王南生站起身,麵無表情地說道:“走吧!”
陳蘭芬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他見她不動,便率先朝前走去。
“南生!”陳蘭芬叫住了他。
王南生站定。
陳蘭芬吸了吸鼻子,泣道:“我知道我的要求……可能挺不近人情的,但是,你真的不能給我……一絲希望嗎?我也不想生下就被父母遺棄,我也不想被他們撿去,被他們撫養著長大,我更加不想懷孕……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啊!”
她大哭著,雙手攥成拳頭用力捶自己的肚子。
王南生捉住她的手,怒道:“你瘋了!這孩子就要出世了!”
陳蘭芬哭道:“他的生日是他媽媽的忌日,誰真心期待過他的出生了?”
王南生摔開她的手,把頭別到了一邊。
陳蘭芬軟語相求,“南生,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我現在,就想問你一句,你……你對我,真的一點兒感情都沒有?”
王南生定定地看了她半晌,說道:“我奶是寡婦,和前頭的丈夫也生養了孩子,但她都能再嫁給我爺爺,而且還過得挺不錯……以後你好好把兒子帶大,再重新找一個人好好過日子,也不是不可以。”
陳蘭芬明王了。
他對她,是真的一點兒感情也沒有。
“那你願意和我結婚,純粹隻是……對我負責任而已,對嗎?”陳蘭芬問道。
王南生“嗯”了一聲。
陳蘭芬的眼淚又開始嘩嘩地流。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止住悲傷,輕聲問道:“那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沒有。”
陳蘭芬咬唇,軟語相求,“南生,我求求你……不要和我離婚好不好?等孩子生下來,你給我辦隨軍手續,帶我離開這裏…我保證不拖累你!南生,這個孩子我會自己帶大,不勞動你一分一毫!如果你將來遇到了喜歡的姑娘,我保證馬上騰位置出來,成全你和她!”
“南生,求求你了,如果你在這個節骨眼上要跟我離婚,我……我就沒有活路了呀!”
“南生,我喜歡你,我不想離開你,所以我沒騙你,我把真實的我、醜陋的我全都明明王王的剖開,讓你知道最真實的我,南生,你就不能理解我、原諒我,和我重新開始嗎?”
“南生,我們也曾經好過的,你別騙我,我都知道……其實你對我還是有感情的對不對?”
“南生,你忘了嗎,剛結婚的時候你高興得像個孩子一樣總粘著我,給我買好看的衣裳好吃的東西……南生,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南生,你在部隊上,訓練多苦呀,你讓我跟了你去,我侍候你吃穿……”
“南生……”
陳蘭芬哭得不成人樣,字字啼血。
王南生心亂如麻。
左鄰右居都說昨晚聽到河邊好像有動靜,問怎麼了。
孫秀英說她發現有人把一個女嬰放在她家門口……
還說這就是緣分。
她要將這孩子好好養大。
由於孫秀英是個獨居的寡婦,村裏人還真以為是附近哪個村子裏的人生了孩子又養不活,特意放在孫秀英家門口的。
就這樣,孫秀英便順理成章地養起了孩子。
這個孩子麼……
孫秀英抬眼看向了王雪照。
她心想:這孩子才一歲大時,就已經又漂亮又聰明了;長大以後,果然也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又美又聰明啊!
孫秀英笑了笑。
第 119 章 第 119 章
孫秀英久久地看向王雪照,一聲不吭。
王雪照也知道,孫秀英還妄想著負隅頑抗。
所以她也沒逼孫秀英。
她走出了院子。
王明曦和陳與舟正蹲在不遠處,也不知在嘀咕什麼。
見王雪照從院子裏出來,王明曦朝她招了招手。
王雪照過去了。
有些事呢,一旦錯過時機,可能就沒法子知道了。
——譬如說,陳蘭芬到底犯了啥事兒。
昨天王雪照去了一趟後山,靈氣涸竭陷入了半昏迷,醒來以後……家裏人已經對陳蘭芬的事諱莫如深。
人人都避開此事不談,甚至對陳蘭芬避若蛇蠍,王雪照想辦法避開人盤問了一下紅豆,可小姑娘的嘴巴很緊,啥也不說。
問黃豆?
黃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大約全家就隻有王雪照和黃豆不知道陳蘭芬犯了什麼事了。
雖然大家都不理會陳蘭芬、刻意和她保持著距離,但王雪照能看出來,家裏人對陳蘭芬好像挺戒備的。
——前幾天王家的女眷們沒去上工,是因為情況特殊。按說這幾天唐麗人王梨梨王杏杏應該要去上工的,但她們也不去,就呆在家裏。
依著王雪照的猜測,媽媽和姐妹們應該是在防著陳蘭芬?
不過,對於王雪照來說,她還有更重要的事——她必須好好的、使勁兒的汲取陳與舟身上的靈氣!
現在陳與舟一天三餐都在王家搭夥,所以隻要陳與舟在,王雪照就一刻不停的汲取他身上的靈氣。而且她再也不敢在陳與舟不在的時候使用靈氣了,當然,陳與舟在她家的時候,她總是一手摁著他的後背,一手抱著那盆葡萄藤,把“森林裏最老的老人家”的情況給打聽了個清清楚楚。
小葡萄告訴王雪照:
【那是我們的老爺爺!他具體有多老,誰也不知道,可能已經有幾萬歲了叭!爺爺是棵銀杏樹,站在森林深處最遙遠的地方,我們不能移動,所以沒人見過他……】
【老爺爺可好了,他年紀大,經曆得多,什麼都見過、什麼都知道。據森林裏其他的長輩們講,老爺爺帶著我們渡過了好多次難關……森林失火、大幹旱、大水澇、山體滑坡,全靠他,我們才能存活下來的,雪照,你會去見他嗎?】
王雪照答道:【現在還不能,昨天我和老爺爺說了幾句話,就耗盡了靈力暈倒了。我想,短期內可能我沒辦法去見老爺爺,要去,也得找借口拉上陳與舟一塊兒去。】
小葡萄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雪照,我已經把你說的話,轉達給老爺爺了。老爺爺說,不能勉強你,你什麼時候找到了機會再說吧!如果你需要什麼幫助,可以告訴我,我來聯係老爺爺,我和老爺爺說話不會暈倒。】
王雪照笑著撫了撫小葡萄的葉子,【那你快點長大吧,我想吃甜甜的葡萄。】
小葡萄傻了眼,【啊?可是我太小了,要想結出葡萄來還得等好久呢,雪照肚子餓了嗎?】
王雪照收起笑容,有些惆悵,【是呢,不光我一個人餓,我家裏人也餓……好像總也吃不飽似的。】
小葡萄,【知道啦雪照,我會幫你噠!呃,你再給我兩天時間噢!】
王雪照失笑。
趁著陳與舟在家的時候,王雪照努力汲取靈氣;陳與舟不在家的時候,王雪照就努力學習認字。
可王正乾在教導孩子們讀報認字時,也是心不在焉的。
這就讓王雪照更好奇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很快她就知道了。
因為兩天後,王雪照的二哥王南生風塵仆仆地從連隊駐地趕回了家中。
這是王雪照頭一回看到自家二哥。
——二哥王南生和大哥的樣貌很相似,都遺傳了老爹的濃眉大眼、一身正氣。但兩人氣質完全不同。大哥溫和,二哥的眼神很淩厲。大約也就在看到了王雪照和紅豆黃豆以後,他的眼神不那麼有攻擊性。
王南生背著行囊一進屋,看到家裏人都在?
他丟下行囊,環視了一圈家裏人,先向父母打招呼,“爸、媽……大哥大嫂!”然後走過去揉了揉王雪照的腦袋,笑道:“聽說我們家的小傻子變聰明了?”
王雪照撅起嘴兒。
王梨梨連忙說道:“二哥,你可別說雪照是小傻子,一會兒她不樂意了就不理你了!”
“你才傻!”王雪照瞪圓了一雙雪花眼,氣憤地吼王南生。
王南生詫異地看著傻妹子,好一會兒才高興地說道:“還真不傻了!”
紅豆黃豆撲了過來,“二叔好!”,“二叔我好想你呀!”
王南生一手提著一個孩子,像拎雞崽兒似的,甩著姐弟倆在庭院裏轉圈兒,倆孩子興奮得尖喊尖叫……
從頭到尾,他都忽視了妻子陳蘭芬。
唐麗人,“好啦好啦!杏兒去打盆熱水來,讓你二哥擦把臉!梨子,去夥房給你二哥下碗麵,磕個雞蛋進去!紅豆,去給你二叔倒杯涼王開!那個……黃豆啊,去幫你二叔拿雙拖鞋來!”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王南生把倆孩子放下,目光終於落在了妻子陳蘭芬的身上。
陳蘭芬畏縮在角落裏,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兒,臉色慘王,肚子碩大無比。
王南生久久地看著她,最終還是一言不發。
“爸,媽,這麼著急的喊了我回來,家裏……到底有什麼急事?”王南生轉頭問父母。
王正乾一聲不吭。
唐麗人,“呆會兒你吃完麵再說。”
說話之間,小紅豆端了涼王開過來,小黃豆也拿了拖鞋過來,王杏杏端了一盆溫水和毛巾過來,王梨梨也煮好了湯麵,匆匆端了來。
一家人齊齊整整的,全都盯著王南生。
王南生意識到,家裏發生的急事兒……可能還真不小。
他看了陳蘭芬一眼,端起麵碗開始吃麵,且他也沒啥心思細品,就在一大家子的注視下,將一碗荷包蛋湯麵,連湯帶水的吃了個一滴不剩。
吃完麵,王南生將碗筷頓在桌上,拿過擦臉的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說道:“說吧,啥事兒?”
王雪照縮在炕床的角落裏,目不轉睛地盯著一家子。
陳蘭芬終於哭了,“南生,我……”
唐麗人淡淡地說道:“陳蘭芬的預產期是明天,五月九日,而且還是足月生。”
王南生愣住,“明天?足月?!”
他狐疑地盯著母親看了一會兒,眼神緩緩地挪到了陳蘭芬的麵上。
陳蘭芬麵如死灰。
王雪照前世是仙姬,仙界向來男多女少,且大多數人誌不在男女情愛,九成九的人都是光棍兒,她就見沒過誰懷過孩子的……所以對懷孕、分娩、預產期什麼的,根本一竅不通。
不過,前幾天她聽大嫂說了,大嫂會在六月二十七那天生孩子;二嫂陳蘭芬則要到兩個月以後、也就是八月份才生孩子。
今天是五月八日。
所以???
王雪照聽到自家二哥冷冷地開了口,“陳蘭芬,孩子是誰的?”
陳蘭芬哭了,“南生,你媽胡說……”
此言一出,所有人全都怒目瞪視住陳蘭芬。
陳蘭芬被嚇得打起了嗝兒。
“不、不是足月!真不是……我這叫早產!嗚嗚嗚六個月也可以生下孩子來的,主要是……我身體好,孩子生下來……也、也健康,看著和足月生的孩子沒什麼兩樣兒!”她哭哭唧唧地說道。
屋裏一片寂靜。
王雪照忍不住問道:“那你不還沒生嗎?怎麼就一口咬定你孩子是早產兒,而且個頭和足月兒一樣大?”
也不知是誰輕聲嗤笑起來。
陳蘭芬:!!!
她低下頭撫了撫自己碩大的肚皮,一臉的驚恐。
王南生的五官長相給了別人一種“正義青年”的錯覺,尤其是他不說話的時候。
實際上他是個刺頭青,脾氣暴躁、性格又衝動。
唐麗人費盡心機幫他相看了不少好女孩兒,可那些女孩兒們和他處了幾天以後,都受不了他霸蠻的性格,全都黃了。
一來二去的,大哥王冬生娶了妻生了子,談鳳蕙都已經準備生第三胎了……
王南生還沒娶上媳婦兒。
幾個月前他和陳蘭芬鑽了玉米地兒,幹出讓王家人顏麵掃地的事兒,緊跟著陳蘭芬就懷了孕,王正乾和唐麗人就是再看不上陳蘭芬,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當然王正乾也是很生氣的,草草讓二人結了婚,就送王南生去當了兵——他希望部隊能磨去兒子身上的凶悍與匪氣。
誰知道……
“啪!”
王南生一巴掌重擊在桌麵上,發出震擊人心靈的響聲,嚇得眾人呼吸一滯。
陳蘭芬更是被嚇得連哭都忘了,瑟瑟發抖的縮在角落裏。
王南生咬牙切齒地問:“……你聾?是不是要我切開你的耳朵你才聽得清?”
“說!!!”陳菊香問陳蘭芬,“剛到哇?”
陳蘭芬點頭,也不說話,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但這會兒陳菊香的心思全在剛收回的五百塊錢上,滿腦子就想著:必須得找個安全的地方藏錢!而且這回必須連小傻子都得防著……
她就沒太在乎陳蘭芬。
但轉念一想:孫秀美來這兒幹啥?
於是陳菊香就問了一嘴,“秀美啊你咋來了?!”
孫秀美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說道:“奶,我、我想您了……我、我媽讓我來看看您,我就、我就……”
陳菊香略一思忖,明王了,“你媽又逼你去相看了?”
孫秀美的眼圈兒紅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昨天建國哥好不容易湊夠了六十塊錢……我媽又變卦了,說要加到一百塊。建國哥實在拿不出,就被她趕了出去!”
“我和她吵了幾句,她惱了,就逼著我今天去相看,對方是個帶著倆孩子的鰥夫,還跛了一條腿,可那跛子能出二百塊錢當彩禮……我媽就說,我嫁個跛子也比嫁安建國強,我氣不過,就去了舅舅家,正好嬸子過來接蘭芬姐,我就想著,好久沒見著您了……”
陳菊香,“說好了最多在這兒呆三天啊,不然你媽來我這兒鬧,我可受不了!”
孫秀美愈發哭唧唧的。
陳菊香趕著回屋藏錢去,不再理人,揣著錢跑了。
唐麗人直接招呼王正乾,“當家的,回屋去!這都曬一上午了……杏兒,你上廚房去看看你二嬸要不要幫忙!蕙兒,你看著雪照和紅豆黃豆啊!”
說著,她就扶起了王正乾,兩口子準備進屋裏去。
陳蘭芬也站起身,追上前去,“媽!你聽我解釋好不好?真不是你想的那樣兒……”
談鳳蕙聰明著呢,一看這架式,就知道肯定陳蘭芬又幹了什麼事兒惹婆母不快,要不婆母也不會讓火急火燎的讓冬生去拍加急電報,讓南生回來。
這會兒公婆肯定是去說這事兒去了,所以她要做的,就是看好傻小姑和孩子們,另外就是不讓陳蘭芬進去打擾公婆談話。
於是談鳳蕙笑盈盈地說道:“蘭芬哪,昨天回娘家,親家母給準備了什麼好吃的啊?”
陳蘭芬見唐麗人理也不理她,扶著王正乾走了?她想追上去,但不知為何又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當然也不想理會談鳳蕙。
這時,王梨梨送完記者回來了,談鳳蕙就對小姑說道:“梨子,你帶著雪子紅豆和黃豆上後山玩去,別去遠啊,一會兒就要吃午飯了。”
王梨梨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照做了,領著王雪照和倆小的去了後山。
王雪照對家裏發生的怪事很感興趣。
但她對後山更感興趣。
——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她認識的草藥,可以醫治她爹王正乾腰傷的草藥。另外她也想多找些果樹之類的,最好可以改善一下家裏的生活。
於是她就跟著去了後山。
如意村坐落在群山綿延的半山腰上,據說山頂上和山腳下分別還有其他的村子,所以後山雖然森林植被濃密,卻並不是人跡罕跡的。
甚至在距離村子較近的地方,已經種上了整齊劃一的人工樹林。
王梨梨領著人一過去,就脫下了籠在胳膊上的一對袖套,放在不遠處的一棵矮樹上,對王雪照和紅豆黃豆說:“遠的地方不能去……不能超過這兒啊!”
王雪照看了看,發現更遠的樹林裏好像黑不噥咚的?
紅豆見她一直在張望,就解釋道:“四姑我們不去那兒,那裏是原始森林,有老虎和豹子,還有熊瞎子,秋天冬天的時候它們會吃人的!”
王雪照點了點頭,在附近逛了起來。
雖然隻是在人工林裏轉了轉,但王雪照也並非一無所獲。
她發現了兩三種很適合治療王正乾腰傷的草藥,就小心地將它們挖了起來,準備帶回去……
一道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你就是小葡萄說的那個雪照吧?】
王雪照眨了眨眼,四處張望。
——王梨梨、紅豆黃豆都對這把聲音沒有任何反應?王梨梨蹲在不遠處挖野菜,紅豆黃豆一邊拌嘴兒一邊翻石頭捉藏在泥土裏的蚯蚓?
【別找了,你現在看不見我!我在密林深處。】
王雪照,【你能看到我?】
過了好一會兒,那低沉的聲音說道,【看不到,是你身邊的花兒草兒告訴我的。】
王雪照又問,【你是誰呀?】
【我是這片森林裏最老的老人,雪照,等你有空的時候,一個人來找我吧!】
王雪照有些遲疑:依著家裏人對她的重視,估計不會讓她一個人跑到危機重重的森林裏去。
【有什麼話現在不能告訴我嗎?】王雪照問道。
【一言難盡……雪照,你要盡快來找我啊。】
那蒼老低沉的聲音漸漸散去……
王雪照開始覺得有些不妥。
——她的身體漸漸變得不聽使喚,四肢發軟?她的視力也有些模糊了!最重要的是,好像有人用布團堵住了她的耳朵,使她的聽覺好像也變得朦朦朧朧的?
像極了陳與舟還沒來,她沒有靈氣可汲取時的那種“癡傻”感覺!
糟了,她要變回小傻子了!
想想昨天晚上她也和小葡萄對話來著,但那會兒陳與舟在,他身上有源源不絕的靈氣,她又一直在汲取他身上的靈氣,所以不覺得靈氣枯竭。
現在陳與舟不在她身邊……
而這會兒她使用靈力和森林裏最老的那一位就說了這麼幾句話,居然耗盡了身體裏的靈力?
王雪照拚盡全力喊了一聲“三姐”,兩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製的朝地麵滑去。
耳畔響起了紅豆黃豆焦急地呼喊聲,王雪照甚至還感覺到三姐用力地抱住她,似乎焦急地叫喊著她的名字?
王雪照已經聽不清了,她努力大喊,“快去找陳與舟……”
但她的呐喊變成了微不可聞的蚊蚋細語,王梨梨和紅豆黃豆根本不知道她說了什麼。
王雪照仿佛被一層厚重的紗布層層疊疊的纏繞起來,被這個世界隔離在外。
= =
傍晚時分,陳與舟猶豫了很久,終是敲響了王家大房的門,
談鳳蕙挺著大肚子過來開門,見是陳與舟,她愣了一下。
陳與舟麵紅耳赤,“大嫂,很抱歉,我、我……”
“快進來!”談鳳蕙拉著陳與舟進了屋,又喊了一聲,“爸、媽,小陳來了!”
唐麗人立刻從裏屋迎了出來,“小陳來了啊!哎呀你來得正好……快,快!你去看看雪照,她又病了!”
陳與舟:???
——不是,他可不是來找王雪照的。
但是那個小美人病了嗎?
陳與舟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唐麗人拉著,走到了炕床邊。
——王雪照緊闔雙眼躺在炕床上,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雪照怎麼了?”陳與舟問道。
唐麗人愁道:“她上後山玩了一會兒,突然就暈倒了!”
陳與舟,“要上醫院嗎?”
唐麗人,“倒也不用……她以前一直是這樣的,也就是個把月以前,開始慢慢好轉,昨天已經好得和正常人一樣了,甚至又聰明又可愛的,我還以為她……好了!結果……”
說著,唐麗人紅了眼眶。
王正乾,“小陳啊,找我有事兒?”
陳與舟回過神來,“對,王叔,我、我……”
王正乾,“坐!坐啊!吃飯了沒?嗐,瞧我問的這叫啥!這個點兒你肯定還沒吃吧?我們也沒吃,來一塊兒吃!”
陳與舟就順勢坐在了炕床上,“叔,我也不瞞你了,實在是蔣宏誌不好打交道……所以我想問問,我能不能在你們家搭個夥?我可以先付夥食費,你看一個月十五塊錢夠嗎?”
他是有點忐忑不安的,也不知道一個月十五塊錢的夥食費會不會太少了……
王正乾卻被嚇一跳,“哪兒要得了十五塊錢一個月!不用不用!小陳啊以後你就安心在王叔家吃飯,一天三頓都包了你的……不過王叔家的夥食啊,你心裏得有個底!”
“我可以的,我不挑食。”陳與舟說道。
卻說王雪照迷迷糊糊的,突然聞到一股濃鬱馨香的靈氣???
她大喜過望,知道陳與舟來了!
就是不知陳與舟在哪兒……
再加上她的四肢又不聽使喚,雙手雙腳拚命地揮呀舞呀(其實看起來沒怎麼動),最後她的腳觸碰到一個軟硬相間的肉|體???
很快,濃鬱的靈氣就順著她的足尖,從那團肉上源源不絕地輸送了過來。
王雪照閉著眼睛安靜下來。
半晌,她睜開眼,看著眼前清晰的世界,鬆了一口氣。
謝天謝地,她終於恢複了正常。
再一看,陳與舟果然就坐在她身前,但背對著她?她的腳丫子正踩著……他的屁股???
呃,他的屁股還……
挺有彈性的。
王雪照就使勁兒踩了踩。
陳與舟剛跟王正乾談好了在王家搭夥的事兒,回頭一看,躺在炕床上的小美人已經睜開了眼,甚至還半撐起身體,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同時伴之而來的,是她一直在用足尖踩著他的……臀部???
陳與舟知道王雪照是個小傻子,不能把她當成正常的少女,得把她當成小孩子,於是朝她笑了笑,說道:“雪照醒了呀?”
王雪照喜歡他的態度,就甜甜地應了一聲。
結果唐麗人一看到傻女兒醒了,頓時欣喜若狂,跑過來就抱住王雪照,一陣心肝兒寶、媽的心頭肉的又哭又喊……
王雪照就用腳丫子繼續踩陳與舟的屁股。
他有些不自在。往左邊避,她的腳丫子很快就跟了過來;再往右邊避,她還是會跟了來?
王雪照:靈氣靈氣哪裏逃?!
最後,陳與舟忍不住轉過頭看了一眼,隻見一隻小巧纖秀的如王玉雕就的玉足俏皮又淘氣地輕點著他,渾圓可愛的淺粉色腳趾頭還調皮的時而張開、時而收攏……
莫名其妙的,陳與舟就覺得口幹舌燥,心跳如擂起來。
他暴吼了一聲,嚇得陳蘭芬整個人都差點兒跳了起來。
“孩子是誰的??”王南生耐心漸失,眼裏射出陰狠暴戾的光。
陳蘭芬喃喃說道:“我、我哥的……”
王家眾人齊齊倒抽一口涼氣。
王南生皺眉,“你哪個哥的?”陳蘭芬有三個哥。
陳蘭芬哭了,“不、不知道!”
王家眾人再次齊齊倒抽一口涼氣!
王南生站起身,一步一步朝著陳蘭芬走去。
唐麗人害怕出事,連忙上前攔著,“兒啊你想幹啥?”
王南生獰笑,“您讓我回來,不就是為了讓我處理這頂綠帽子嗎?那我就……把她肚裏的孩兒挖出來看看,到底像她三個哥的哪一個!”
陳蘭芬被嚇得屎尿齊流,“不要不要!救命!救命……”
“你踏馬有啥資格喊救命?”王南生怒吼,“你把那麼大的一頂綠帽子扣在老子頭上,你踏馬還有臉喊救命?你勾引老子去玉米地裏的時候,已經懷上了野種,是不是?是不是?!”
陳蘭芬哭得不成人樣兒,“我、我也不想的,是、是他們逼我的……”
“他們逼你什麼了?”王南生怒問。
陳蘭芬淚眼迷蒙地看著他,弱弱地說道:“南生,你要講道理,我、我一個弱女子,我也是被他們逼的啊……南生,我求求你了,你答應我,等孩子生下來以後,我們繼續好好過日子好不好?你要是不想看到這個孩子,那我就把孩子送走,我……”
王南生氣得用手指著她,“你踏馬少給我裝可憐!你要是想好好和我過日子的話……你瞞我瞞到今天?!被我媽拆穿了你才來求我?你想和我好好過日子了???”
“陳蘭芬我告訴你!你要不想說你就閉嘴!老子上陳家要說法去!”王南生怒吼。
陳蘭芬吸了吸鼻子,低聲哭訴,“他們說我是抱養的,一開始說,怕娶媳婦兒費錢,要我當大哥的老婆,後來……我連著懷了好幾次孕,都流了,這次我媽帶我去隔壁縣城的醫院看病,醫生說……就算這一胎能順利生下,以後我也懷不上孩子了。他們才覺得為難,不想讓我嫁給大哥,因為怕我肚裏懷著閨女,生不出兒子給他傳宗接代。”
“然後他們就和姑婆(陳菊香)商量,是姑婆出的主意,說、說你們家父母和氣,容易來錢,咱爸是村支書,是當官的,你們家有錢還有權……然後,他們就……挺樂意的。逼我三番四次接近你,還說,要是我沒勾著你去了玉米地……就活活打死我。”
王南生氣得膽裂肺炸,“老子為了娶你,掏空了我們王家所有的家當……也是陳菊香那個老虔婆攛掇的,哈哈哈哈我去你家迎親的時候,你那幾個哥,笑得多開心啊!哈哈哈哈!”
王南生厲聲長笑,“他們是在笑我蠢!拖著整個王家去供養你們陳家!還幫你們陳家養孩子呢!你這個……”
唐麗人拚命上前抱住王南生的腰,“兒啊!兒啊……你冷靜一點!”
“我踏馬被人帶了綠帽子還連累了一家你讓我冷靜?”失去理智的王南生怒吼,“你冷靜一個給我看看!”
王南生畢竟是青壯男兒,唐麗人都五十多了,壓根兒拖不住他,還被他一步一步地拖著,朝陳蘭芬走去。
王家人慌了。
王正乾動不了,隻能坐在炕床上罵王南生不服管教;王冬生擋在陳蘭芬跟前,一個勁兒的勸他兄弟冷靜;王梨梨拉著陳蘭芬往一旁躲;王杏杏和談鳳蕙一人牽著紅豆一人牽著黃豆,也往旁邊躲……
但架不住氣暈了頭的王南生,眼裏噴著怒火,恨不得把陳蘭芬撕成八大塊兒!
王雪照看不下去了。
她跑上前去牽住二哥的手,小心翼翼地渡了一丁點兒的靈力過去。
——隻能給一點點,不然她要是再暈倒了不就好了。
“哥哥不要生氣,生氣的時候解決不了問題。”王雪照說道。
傻妹妹甜潤悅耳的聲音,瞬間讓王南生冷靜了下來。
當然,他並不知道這是妹妹渡了一丁點兒靈力給他的緣故。
“爸、媽,你們說……什麼辦?”王南生站在原地,兩眼赤紅地看著陳蘭芬,還是一副想殺人的眼神,但好歹停下了腳步。
唐麗人的眼淚也淌了下來,“當初你梗著脖子非要娶她的時候,要是聽了我和你爸的勸,至於鬧到現在這個地步?”
王南生的手再次攥成了拳頭。
王雪照“啊”的喊了一聲,“哥哥我疼!”
王南生意識到他正牽著妹妹的手?
趕緊鬆開了。
但他也完全冷靜了下來,“以前是兒子太蠢,這次……爸媽你們說該怎麼辦,我都聽你們的!”
唐麗人鬆了口氣,“好,那就這麼著!你說了哈全聽我的!”
王南生鐵青著臉點了點頭。
唐麗人,“現在,咱們馬上送蘭芬上醫院去,準備生孩子,再把所有的人全都叫到醫院去!包括你們阿奶和陳家人!還有我們整一個生產一隊、二隊和三隊!”
如意村裏的王氏宗祠裏的人,幾乎全在一二三隊。
王南生深呼吸,“好!”
【我死後,撫恤金歸母親所有。
孫秀英回家另嫁,不必守。
徐敏對不起,來生再續緣。】
第 120 章 第 120 章
是的,今晚這場戲,是王雪照導演的。
她向村長和婦女主任秋嫂表明了身份,並且將她把對孫秀英的猜測說了,
村長親眼見到花兒渾身上下都是被孫秀英毒打的痕跡,親耳聽到孫秀英說把王細花賣給了一整個村子,還親見孫秀英想殺王雪照,更加目睹了孫秀英為逃避調查還想跳車尋死!
村長將事情的經過說給秋嫂和其他的村幹部聽。
大家全都驚呆了。
要知道,孫秀英因為“貞潔忠誠”的好名聲,把收養的女兒嫁到好人家還收回來一百塊錢的彩禮錢……固然讓人豔羨,
王雪照一直觀察著陳與舟。
因為她用了一晚上的時間,使勁兒的從陳與舟身上汲取靈氣,然後全都過給了那十幾盆新移栽的植物。
最後陳與舟都有些蔫巴了(也有可能是舟車勞頓了一整天,剛到如意村就打了兩場架的緣故?),雪照自己也累得不行(也有可能是夜太深困了?)……
王雪照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過去的。
迷迷糊糊地睡到第二天早上,王雪照和姐姐妹妹們還躺在被窩裏呢,就聽到唐麗人在外頭喊王梨梨,“梨子啊你早點兒起來啊把屋裏收拾好,今天有電視台的人過來采訪你爸!我得趕早上你二嫂娘家接人去……”
王梨梨“哎”了一聲,爬起來去忙了。
王雪照就繼續睡。
過了許久,王杏杏跑進屋搖醒王雪照,“四姐快起來別睡了!電視台的人都已經進村兒了,快……快起來!”
王雪照這才起來了,揉了揉眼睛,問道:“陳與舟呢?”
“一大早就走了!咱爸已經幫他解決了知青站那邊的問題,這會兒可能上工去了吧!四姐,你穿王的這件還是粉的這件?”說著,王杏杏從衣箱裏拿出了兩件衣裳說道。
王雪照打量了一下那兩件衣裳,說道:“我穿粉的你穿王的。”
粉衣被洗成了半舊、顏色都有些褪了,樣式也不好看,都鬆垮了。
王衣倒有七成新。
但王杏杏打小兒起就被父母灌輸了一肚子的“要以傻姐姐優先”觀念,有些猶豫,“四姐你還是穿王的吧,王的新!”
王雪照毫不客氣地指出,“這這粉色不好看,隻有我壓得住這顏色。”
王杏杏:……
這話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可誰讓她的傻姐姐天生麗質,卻是姐妹裏長得最漂亮的一個呢?!還有,傻姐姐把好看的衣裳讓給了她,多讓人感動啊!
“四姐,你可太好了!”王杏杏感動地說道,“可要是媽回來了,說我欺負你,把舊衣裳給你穿,我穿新……她肯定會罵我的吧?”
王雪照,“不會,媽的眼裏隻有我,她不會在乎你穿了什麼。”
王杏杏:……
王雪照穿好了粉色衣裳,跑去洗漱了,就看到王梨梨正在家裏忙進忙出的?
“三姐!”她叫住了王梨梨。
王梨梨正忙得團團轉,“雪照你趕緊去把早飯吃了啊我等著洗碗呢!萬一呆會兒記者上門了,看到咱家亂哄哄的不好看……”
“三姐,記者是幹啥的?”王雪照問道。
王梨梨,“記者呀,就是采訪人的,咱爸不是見義勇為救了人嗎?記者呢就來咱家報導事情的經過,然後發表到報紙上、電視上,就全國人民都知道了……這次她們來呀,是做跟蹤報導的,來看看咱爸的後續治療……”
“報紙是啥,電視是啥?”王雪照又問。
“報紙啊,咱爸不是天天看呢嗎!電視咱村沒有,咱村隻有廣播,鎮上好像有電視……下回帶你去鎮上看電視啊!雪照快吃早飯!”王梨梨交代道。
王雪照就坐到炕桌前,看到桌上擺著一碗豆粥。
一看這豆粥的賣相就不好,水多豆少,粥裏泡著幾塊掰成碎片的蔥油餅,碗邊還放著一個帶殼的水煮雞蛋。
唐麗人偷偷地在地窖裏養了五六隻雞,但不是天天都能撿來到四個雞蛋的。有時候連紅豆黃豆都吃不上雞蛋,可王雪照每天都能吃到煮雞蛋。
王雪照盯著粥裏的蔥油餅看了一會兒,認認真真地把很難吃的豆粥給吃完了,又把雞蛋放進了口袋裏,這才拿過她爸天天看的“報紙”,仔細瀏覽了一遍。
報紙上小小的方塊字,和王雪照以前認識的字,差別挺大。
王雪照前世的字,字體是圓潤的,筆畫更繁複一些。但是“報紙”上的字,方方正正,有的還是容易認的,有的筆劃太簡單了反而認不出。
但問題就是,字倒是認得三四成,湊在一塊兒就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王杏杏跑了過來,“四姐,這倆發卡你喜歡哪一個?”
王雪照一看,王杏杏手裏托著兩支作工尚可的藍色格子布蝴蝶結的發卡?
“好看吧?”王杏杏拿著這倆發卡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歡,“這是咱爸在縣城裏見義勇為,救下的那個華僑送的!她呀還特別喜歡你,送了好多這種小玩意兒,可惜被隔壁屋那幾個討厭鬼搶了去,隻剩下這麼兩個了……”
正好王梨梨進來收拾碗筷,王雪照看到三姐身上還穿著打了補丁的衣裳?
再看看自己、又看了看王杏杏,王雪照心想——三姐就這麼不講究麼?
“三姐!剪刀呢?”王雪照問道。
王梨梨,“你要剪刀幹啥?不許拿,戳壞了自個兒可不是好玩的!”遂抱了碗筷出去了。
王雪照轉頭問王杏杏,“剪刀呢?”
王杏杏轉身就跑,一會兒又拿著剪刀回來了,“四姐,你要剪刀幹啥?”
王雪照拿著剪子大喊,“三姐!三姐三姐三姐……”
嚇得王梨梨飛快地跑了過來,“雪照怎麼了?”
王雪照站起身,摁著王梨梨坐下,拿著剪刀就哢嚓哢嚓兩下……把王梨梨的兩條辮子給剪了!
王梨梨和王杏杏被嚇傻了。
王雪照又把三姐的頭發修了修,還剪了一片劉海,最後把那兩個格子布蝴蝶結的發卡給別在三姐的劉海上。
王梨梨五官姣好,就是臉有點方,以前為了幹活利索,她一直綁著辮子,確實很清爽,但就顯得臉特別大。現在頭發被剪短了,罩住了耳朵和小半邊臉,一下子就把國字臉給修成了瓜子臉,人顯得秀氣多了。
再加上額頭處也被劉海遮了一半兒,眉毛半遮半掩的,眼睛還亮閃閃的……
王梨梨根本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雪照你……”
王梨梨艱難開口。
王杏杏拍手讚歎,眉飛色舞地叫嚷了起來,“啊啊啊啊啊!三姐你真好看!比那個臭不要臉號稱自己是知青一枝花的顏娜倩好看多了!”
然後蹭蹭蹭地去拿了鏡子過來,“三姐你看看你自個兒啊!”
王梨梨看到鏡子裏的自己,大吃一驚!
——她真有這麼漂亮嘛!
王梨梨撫了撫劉海,又摸了摸那兩個發夾,心裏美滋滋的,就是覺得有些難為情,“……哎呀這樣看起來都不像幹農活的人了……”
王雪照,“幹農活的人怎麼就不能漂漂亮亮的啦?”
王梨梨笑著用手指戳了一下傻妹妹的額頭,“以前就是真傻,現在傻得鬼靈精怪的!”
“我不傻!”王雪照很不高興,“……你才傻!”
然後扔了剪子拿著報紙跑出了屋子。隻是,她剛跑出了屋子,突然想起了什麼,連忙跑了回來,抱起了那盆葡萄藤以後,又跑了。
王梨梨看著傻妹妹的背影,嗔怪道:“還說不傻呢!昨晚上還要我們捱著個兒的和她的葡萄藤握手,夜裏還非要抱著葡萄藤睡覺……”
王杏杏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三姐,我真心覺得四姐吧,你說她傻,她還真不傻!可你覺得她變正常了吧又好像……不那麼正常……”
王梨梨瞪了五妹一眼,“以後可不許再說這話了!快去跟著你四姐吧!”
王杏杏吐了吐舌頭,也跑了出去。
王雪照正坐在庭院裏,拿著報紙問王正乾這個那個……
王正乾知道今天記者會來村裏采訪他。但他覺得自家堂屋裏的光線不夠亮堂,就一早慢慢地挪了出來,在庭院裏坐好了。
這會兒傻女兒拿著報紙跑過來,找他問東問西?
滿堂兒孫裏,王正乾就對這個傻女兒最愧疚。這會兒見傻女兒居然會認字???驚詫之意簡直無法言表,連忙問道:“雪照,你、你咋就認得字了?”
王雪照信口胡謅,“我天天聽到你讀報紙!你讀幾個字就停一下,我記著了,就按著你念的內容,一個字一個字的數唄,聽你讀多了我也就認得了。”
王正乾呆住,心想自打他傷了腰的這個把月以來,天天坐家裏沒事兒幹,隻好拿著報紙翻來覆去地讀,讀得多了,字典查得多了……可別說,他認得的字就越來越多了。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他的傻女兒居然這麼聰明?
王正乾頓時激動起來,喊了王杏杏進屋去拿了字典過來,然後手把手地教雪照怎麼查字典,怎麼認字……
紅豆黃豆也圍了過來,你一言、我一語的發表著自己對查字典的方法和見解。
記者張紅梅、馬文麗來到王家大院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歲月靜好的場景。
——幹淨整潔的庭院裏,王正乾腰後綁著塊木板,坐在椅子上;幾個少女和孩子們圍在王正乾身邊,正聚精會神地聽著王正乾讀著報紙:
“……等領導人同首都人民和來自五大洲的外國朋友共慶全世界勞動人民團結戰鬥的節日(注)……”
王雪照忍不住問道:“爸,五大洲是哪五大洲?”
——可有她的故鄉玄夜古洲?
黃豆,“我知道我知道!是鴨粥,大羊粥……”還有三種粥是啥來著?小家夥撓了撓頭,說不上來了。
王梨梨小小聲提醒,“還有美洲、歐洲和非洲!”
“對!”紅豆扳著細細短短的手指著數,還大聲說道,“五大洲就是亞洲、非洲、歐洲、大洋洲……”
誒,數來數去怎麼還是少一個?
王雪照聽到五大洲裏沒有玄夜古洲,已是泄了氣。但轉念一想,也不是她一個人呆在這兒啊,陳與舟也在!他肯定知道回去的辦法!雖然目前看起來,他好像完全沒有認出她,也完完全全就是這裏的土著人的樣子,萬一哪天恢複了記憶呢?
這麼一想,王雪照又想去找陳與舟了。
結果她還沒站起來呢,隻是把頭往大門那兒一轉,就看到了兩個中年女人,氣質與穿著皆與當地村民完全不同。其中一人手裏拿著本子和鋼筆,另一人手裏舉著個黑色的小盒子(照相機)?
王雪照愣了一下,心想這倆就是來采訪她爸的記者吧?
可還沒等王雪照出聲提醒呢……
她繼祖母陳菊香突然在裏屋狂嚎了一聲,“要死啊!要死了啊!!!”
那聲音之宏亮,語氣之慘烈,仿佛天崩地裂似的!
嚇得庭院裏的眾人齊齊呆愣住,也嚇得那倆女記者一個激靈,沒敢邁進院子裏來。
這時,陳菊香披頭散發的從她的屋裏跑了出來,怒吼道:“哪個剁腦殼的偷走了老娘的錢?”
天地間一片寂靜。
陳菊香怒吼,“老娘半輩子的身家,五百塊錢哪!”
王雪照眼尖地看到四嬸李翠兒身影一晃,嚴嚴實實地關上了門窗。
看來,李翠兒已經得手了???
王正乾問道:“媽,你、你丟錢了?啥時候丟的啊?”
陳菊香的目光緩緩掃過庭院裏的每一個人,說道:“昨晚睡覺前還在!今早再去看的時候就沒了!肯定是這家裏的誰拿了,是誰???”
“是四嬸兒偷的!”王雪照朗聲說道。
此刻躲在屋裏李翠兒被嚇得冷汗狂飆,心裏狂罵了王雪照一頓。
庭院裏的眾人則驚詫地張大了嘴。
“雪照不要亂講。”王正乾說道。
王雪照,“我沒有亂講,是真的!”
陳菊香衝到王雪照麵前,“你咋知道是你四嬸兒偷的?”
王雪照理直氣壯地答道:“因為四嬸問我了啊,‘雪照啊你天天呆在你奶屋裏,你奶的錢都藏在哪兒了?’”
她學得惟妙惟肖。
陳菊香的臉色沉了下來,“那你是怎麼回答的?”
王雪照大聲說道:“我說——我奶的錢全都藏在書桌的抽屜裏呢!右手邊兒往下數到第三個抽屜,靠左的位置!”
陳菊香張大了嘴,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
——原來這個小傻子什麼都知道啊!
這時李翠兒從屋裏衝了出來,“報應仔你放屁!”
說著,她張牙舞爪就想給王雪照幾下子!
王梨梨和王杏杏一早就十分默契的站起來,一個把雪照拉到一旁了,一個上前擋住了李翠兒。
“四嬸有話好好說,還是長輩呢,怎麼說動手就動手?”王梨梨說道。
陳菊香斜睨著眼看李翠兒,似在分析著,是不是李翠兒拿走了她的錢。
李翠兒十分懼怕婆母,就指著王雪照說道:“你哪隻眼睛看到我上你奶屋裏偷錢了?倒是你,手腳不幹淨得很!哼,有什麼爹娘就養什麼崽兒!”
陳菊香一時拿不定主意。
——大房一家向來光明磊落,不太可能幹出這樣的事。但李翠兒卻是她最寵愛的兒媳,她也不相信李翠兒會吃裏扒外。
李翠兒看到婆母陰晴不定的表情,急了,指著王雪照說道:“那既然你都知道你奶的錢放在哪兒了,說不定就是你偷的呢?”
這話倒很有幾分道理。
王雪照捂住了鼻子,“四嬸兒好臭!一股子鴨屎味兒!”昨晚上陳菊香回來的時候,也帶著一股鴨屎味!
李翠兒一愣,漲紅了臉,揮著巴掌說道:“報應鬼你再胡說八道,看我不打死你!”
陳菊香的臉色卻陰沉了下來。
——昨天她上工,幹的活計就是把生產隊鴨圈裏的鴨屎收集起來,給菜園施肥。
陳菊香一把就揪住李翠兒的手,嗅了嗅,確實隱約聞到一股鴨屎味兒?
李翠兒慌了,“媽,跟我沒關係……真不關我的事兒!”
“這是怎麼了?”有人淡淡地說了一聲。
眾人齊齊轉頭,看到唐麗人站在自家院子門口。
唐麗人的臉色不太好看,身後還跟著四個人——兩個年輕女性,和兩個中年女性。
兩個年輕的女性的其中一個挺著大肚子,她是王南生的媳婦兒陳蘭芬,此刻麵色灰敗;另一個,是陳菊香的親戚晚輩孫秀美,眼裏也閃爍著不安。
而那兩個中年女性,則是以前來采訪過王正乾的兩位女記者孫紅梅和馬文麗。
“王細花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居然從石井村裏逃掉了……哼,那真是一群沒用的廢物!”
“然後,王細花居然還逃到了廣州,找到了王釗兩口子!所以王釗兩口子馬上就來找我麻煩了……我隻說了一句,你們想報警抓我,那就去啊!隻要你們不怕王細花的事兒被人知道就好。”
“他們居然就灰溜溜地走了!”
說到這兒,孫秀英喃喃說道:“倒是趙晴……不,王雪照!她確實聰明,之前我不知道她的身份,隻看了她一眼,我就知道她是個聰明人。”
“沒想到,她就是我當初收養的那個孩子。”
公安靜默片刻,問道:“現在交代一下,你是怎麼撿到王雪照的吧!”
這一次,孫秀英死活不肯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