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節(1 / 3)

走一半,聽他說:“再給我倒杯水。”

餘男腳步一頓,還是折身給他倒水。

蔣奇峰終於正常說話:“這病發現的時候晚,沒有治愈可能,勉強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跡了。”

話一帶而過,沒說是什麼讓他撐下來,停了片刻,聽她問:“沒住院治療嗎?”

“住著呢,身體狀況好些的時候,醫生允許回家待兩天。”

餘男問:“這次呢?”

他隻說:“打過招呼了。”

餘男在一旁小矮墩上坐下,沉默後,問:“那現在停止治療可以嗎?”

蔣奇峰沒吭聲,剛才遊鬆來就是問他這件事,他已經同意,過兩天就走,遊鬆叫人到濟南機場去接他。

沒聽到回答,餘男盯著地麵,又問:“治療需要一大筆費用?”

“遊家那小子給拿錢。”

餘男一愣:“這麼多年都用人家的?”

蔣奇峰眼一瞪。

他太瘦了,燈光下,眼窩凹陷,眉毛下就像兩個黑窟窿,“當年是他把你弄丟,咱爺倆分開,他有責任,拿點錢是那小子應該的。”

餘男看他一眼,沉默不語。

蔣奇峰仰躺著,靜靜說:“盼了十多年,就等著這一天了,現在終於找到你,我也好安心下去,有個交代。”他勉強打起精神:“你媽...”

餘男蹙了下眉,“您去臥室休息吧,時候不早了。”她打斷他,站起身“我去燒熱水。”

蔣奇峰睡下,餘男推開落地窗,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充斥在空氣裏,她一抖,不禁兩手搓了搓。往前走,院中的路延伸向前,毫無遮攔通向洱海邊。

餘男把手沒入涼沁沁的湖水裏,心也涼的徹底。

十七年,在每一個普通人的眼裏很漫長。

人的記憶力有限,一輩子那麼長,沒有哪件事可以從頭記到尾。

這些年,餘男過的很好,幾乎忘記所有,可記憶像困獸,在與遊鬆重逢那刻突然蘇醒,卷土重來。

她每天活在逃避和坦然,迷戀與怨念的矛盾中,回憶變成控製她情感和生活的枷鎖。

現在蔣奇峰又告訴她,遊鬆不單為她耗費十七年,甚至用更多時間,照顧她不願承認的老父親。

到底誰欠了誰?這筆賬應該怎麼還?沒人告訴她。

可這一刻,她還不知道,

能還清的是債,還不清的其實是感情。

***

轉天晚上,餘男自己去餐館,沒叫別人接。

她來時,其他人已經到齊,與上次不同,遊鬆坐在角落裏抽煙,莫惜瞳擠他身邊,一隻手吊在他手臂上不斷晃,撒嬌的說什麼。

張碩旁邊的位置是空的,見她進來,他呲一口大白牙,高喊了聲,“津左妹妹,坐這邊兒。”

餘男白她一眼,那兩人聞聲抬起頭,遊鬆眼神飄過來,往她身上掃了眼,沒說話,又低頭抽煙。

餘男在張碩旁邊坐下,莫惜瞳不如之前放鬆,一直拿眼尾打量她。

遊鬆不說話,張碩卻很積極。

他先叫來一壺茶,鄭重其事和餘男介紹說:“那是惜瞳,莫惜瞳。以前的事你不記得了,原先你們三家是鄰居,你和惜瞳上小學一個班,經常一起上下學,好的就像親姐妹,我和你遊哥還去學校接過呢。”

餘男輕輕笑了下,沒說話。

張碩興高采烈,不忘套近乎:“我那時抱過你,記得嗎?”

“不記得。”

張碩:“...”

他摸了下鼻頭,清清嗓子,又對莫惜瞳說:“這就是咱們一直找的蔣津左,現在生活在大理,她比你生日小四個月,你跟我們一樣,得管她叫聲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