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可笑的醋意,卻在意識到的當下越發轉趨強烈。心底足稱失控的情緒讓西門曄忍不住又是自嘲地一陣苦笑,更因刻下已置身於郊外的林中、再無須顧慮他人眼光而放縱著自己有些慘然地笑出了聲……滿腔的鬱鬱、傷痛與不舍亦再無掩飾地表露於外。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運籌帷幄、心思深沉冷厲的流影穀少穀主,而隻是一個因親手傷了所愛而痛苦,卻又不可免地因失去對方而失落、嫉妒的可憐人罷了。
足過了好半晌,笑聲漸歇,麵上的慘然卻沒有多少褪去的跡象。卸去了平日的所有武裝與防備,西門曄近乎失神地仰望著葉隙間流竄的昏黃月色,破碎的低喃亦隨之取代了笑聲自唇間流瀉。
「也好……這樣……也……」
若冱羽真已和李列、或者擎雲山莊取得了聯係,他就可以不必再擔心冱羽為仇恨所驅使做出什麼衝動的事,從而陷入困境甚至危險之中吧?
所以,這樣就好。
這樣……就好……
「冱羽……」
又一次喚出的名,帶著的,卻已是再難壓抑的深深情意與思念。
單手扶著一旁的樹幹,西門曄幾個深呼吸逼著自己平靜下來後,轉而自懷中取出了一個為錦布包裹著的長型物事。
那是一把竹笛。
西門曄出身京中世家,雖是江湖人士,在那些風雅之事上的素養卻比一般文人更來的深湛。尤其那一手為了陶冶心性、排遣煩鬱而習的笛藝,更是得過皇上親口稱讚,連教坊司都甘拜下風的國手級別……之前的兩年多裏,置身嶺南的他為了不露出馬腳而將這個興趣擱置了好一陣;直到眼下已恢複了身分,為和淩冱羽之間的事弄得心煩意亂卻又無從傾訴的他才終於再次拿起笛子,藉由吹奏來抒發心頭的積鬱。
隻是「流影穀少穀主」的身分卻注定了他必須一直在人前維持那樣的冷峻,又如何能這般表現出心頭的軟弱?如此情況讓西門曄終究隻能選擇了在夜半時分獨自出外,這才有了先前不時有人意外瞥見他單獨出外的情況。
此刻,往日的冷峻無情早已半點不剩,充斥於那張俊美麵容之上的,是過於沉重而複雜的哀愁。閉上雙眼稍作預備後,再次睜開雙眸之時,他已然將竹笛送至唇邊、深吸口氣吹奏出了聲。
寒涼夜風之中,自林間響起的,是清澈幽遠的笛音。悠長的氣息、靈巧的指法,過人的技巧讓那笛音流暢地串聯成調,跌宕起伏、高轉低回,進一步將這一段段調子接連成了婉轉優美的笛曲。
隻是曲子雖然動聽,可彌漫其間的哀傷與愁苦,卻讓人一聽著便仿佛為吹奏者心中幽沉陰鬱的情緒所攫獲,深深沉進那難以掙脫的、由情思糾葛所構成的桎梏之中……早已絕望卻仍無從擺脫的情意隨之流瀉,一聲一聲地,將那些始終被他深埋於心底、誰也無從傾訴的思念與掙紮化作曲調、縱情宣泄了出——
聽著這陣陣清幽哀婉、卻又太過懾人心神的笛音,一旁的樹幹後方、一路尾隨西門曄來此的淩冱羽隻覺心髒一陣緊縮、吐息亦因那過於深切而沉重的哀思而不由自主地為之一窒……明明是該出去與對方相見的,可此刻的他卻隻能近乎無助地緊揪著胸口,緊咬著下唇壓抑下那幾欲流瀉的嗚咽與明眸中險些奪眶而出的淚水。
一路跟蹤而來,始終保持著一定距離的他,再清晰不過地將西門曄的一切反應收入了眼底……盡管因對方背對著而無從看見那張英俊麵容之上的表情,可那壓抑著卻仍難掩在乎的次次低喚,卻仍深深震撼了親耳聽著的青年。